隊伍裏一片沉默。

陳三疤幾人雖然混賬,但身手確實不差。

普通護院誰敢上去找死?

趙安也不急,目光緩緩掃過人群,忽然落在一個黑瘦漢子身上。

“你,出列。”

那漢子一愣,猶豫著走出來。

趙安打量他一眼,身板結實,手掌粗大,一看就是常年幹力氣活的。

“叫什麽?”

“陳、陳大有。”

“想當小頭領嗎?”

陳大有張了張嘴,沒敢應。

趙安笑了:“怕打不過?”

陳大有低頭,沒說話。

趙安伸手,在他肩上拍了拍:“過來,我教你兩招。”

陳大有一愣,隨即快步跟上。

趙安把他帶到一旁,低聲道了幾句話,又示範了兩個動作。

陳大有聽得認真,眼睛越來越亮。

片刻後,趙安拍拍他肩膀:“去吧。”

陳大有深吸一口氣,走到場中,看向陳三疤。

“陳三疤,我挑戰你!”

陳三疤先是一愣,隨即哈哈大笑。

“陳大有?你個泥腿子,也敢挑戰老子?”

旁邊陳老七也笑了,幾個小頭領更是哄笑出聲。

陳大有臉漲得通紅,卻沒退。

趙安淡淡道:“開始。”

陳三疤獰笑一聲,抽出腰間短棍,大步上前。

他身手確實不錯,一棍橫掃,虎虎生風。

陳大有慌亂躲開,險些摔倒。

陳三疤追上去,又是一棍劈下,陳大有狼狽滾地,躲過一擊。

圍觀護院紛紛搖頭。

這哪是比武,分明是挨打。

陳三疤更是得意,步步緊逼,棍棍狠辣。

可就在這時,陳大有忽然動了。

他趁著陳三疤一棍落空、重心前傾的瞬間,猛然撲上,左手一把抓住陳三疤握棍的手腕,右手照著他腋下狠狠一戳!

“啊——!”

陳三疤發出一聲慘叫,整條手臂瞬間脫力,短棍落地。

陳大有趁機把他掀翻在地,死死按住。

全場寂靜。

陳三疤疼得滿頭大汗,嘴裏還在罵:“你、你使詐!”

趙安走過去,低頭看他。

“不服?”

陳三疤咬牙。

趙安抬頭,看向隊伍:“還有誰不服,可以上來試試。”

無人應答。

趙安收回目光,淡淡道。

“從今天起,陳大有接替陳三疤,任小頭領。”

陳大有一愣,隨即狂喜,連忙爬起來,抱拳道:“謝院頭!”

趙安點點頭,看向陳三疤。

“你,降為普通護院,日後開始巡夜。”

陳三疤臉都綠了。

巡夜,那是護院裏最苦最累的活兒,從黃昏後到雞鳴前,攏共就一班崗,期間不能合眼。

要是夏秋之際還好,天氣熱還能打個盹。

這眼看就要入冬,凍得睡都睡不著,別提多折磨。

他還想說什麽,趙安已經看向陳老七。

“陳老七,你呢?是自己去叫陳鐵柱他們,還是等人挑戰你?”

陳老七臉色鐵青。

他知道,陳鐵柱三人今天肯定躲不過了。

可他更知道,自己要是再不去,那就會跟陳三疤一個下場。

“我、我去叫……”

趙安卻擺擺手。

“不必了。”

“你跟陳三疤一起去巡夜,不過你做領班。”

聞言陳老七隻得苦笑,無敢不從。

趙安交代完看向萬千山:“派人去找。找到了,直接帶到演武場。”

萬千山領命而去。

不到半個時辰,陳鐵柱三人被押了回來,一個個灰頭土臉,低著頭不敢看人。

趙安看著他們,淡淡道:“告假是吧?身子不爽利是吧?”

三人不敢吭聲。

趙安笑了笑:“行,既然身子不爽利,那就別幹小頭領了。都巡夜去吧,好好養病。”

三人臉色煞白,卻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。

趙安收回目光,看向隊伍,聲音朗朗。

“剩下的人,想當小頭領的,隨時可以挑戰。打贏了,位置就是你的。”

“往後,護院裏不看出身,隻看本事。”

“幹得好,吃肉。幹不好,滾蛋。”

隊伍裏一陣**,隨即爆發出陣陣喝彩。

那些普通護院看向趙安的眼神,徹底變了。

拿陳老七跟陳三疤開刀,是趙安早就計劃好的。

七叔公一走,他們倆就沒了靠山,是最好用來立威的。

至於其他的幾個小頭領,趙安遲早要找機會,把他們的頭銜給擼下來。

午後。

族長書房。

趙安輕輕一敲,便推門而入。

屋內,大叔公這個新族長正笑眯眯地看著趙安。

“族長,您找我?”

趙安一拱手。

大叔公推出一盞茶,又示意趙安在對麵落座。

“聽說你今日好好教訓了一頓那些個偷懶的小頭領。”

“好哇,咱們族內,正確你這個一個能幹的人。”

趙安麵色嚴肅,趕緊回答。

“還得感謝族長栽培,趙某日後定當盡心竭力,不負族長所托。”

大叔公笑眯眯地點點頭。

“我就知道沒看錯你。”

“有本事,腦子也活絡,是塊好料。”

“就是……你也知道,如今上林城陷落。”

“我雲州地抵禦敵的三關五城,如今隻剩下最後一座泗水城了。”

“老秦將軍一死,餘部抵抗勢力,自然作鳥獸散。”

“這泗水城,恐怕遲早也會陷落。”

上林城,距離陳家村尚有幾十裏路。

距離陳家村最近的,也是雲州腹地最後一道屏障,正是這二三十裏地外的泗水城。

泗水城坐於泗水河河灣之上,三麵環水,無水一麵還有兩個重鎮,呈品字形互為犄角。

地勢雖優,老秦將軍一死,無良將可守。

大遼軍隊來勢洶洶,情勢的確岌岌可危。

但眼下趙安並不著急。

大遼軍隊與大燕這一戰已經打了兩年有餘,馬上要過冬。

對方即便拿下泗水城,也會駐馬休養生息。

“族長,您的意思是?”

“這陳家村危險了?”

趙安試探著問。

“正是。”

“泗水城一破,遼軍先鋒隊必將進入雲州腹地肆意掠奪。”

“若不找個安全的地方待著,我陳家的百年基業,恐怕會毀於一旦。”

“我們這些後世子孫,無法輝煌門楣已經夠丟臉了。”

“若再守不住祖宗基業,下去以後,怕是無顏麵對老祖宗啊!”

大叔公搖搖頭,眼中也盡是悲涼。

陳家以武開族,後世皇權更替,成為黨爭的犧牲品,很快被革職。

後續也沒出什麽將才文官,如今才逐漸淪為鄉野小族。

趙安點點頭,隻靜靜聽著,看這大叔公繞來繞去,到底是要幹嘛。

“為了陳家祖業,我思來想去,隻有一個萬全之策。”

“明日,我便會安排好一車物資,你在家中護院中好好挑選。”

“給我弄一隻精幹的隊伍來,護送車隊,去往劉家坳。”

“劉家坳那邊,我已經安排好了。”

“這,是接頭的密信口號。”

大叔公拿出一張小紙條,示意趙安閱後即焚。

物資車隊?

他這是想,轉移陳家的財產?!

趙安心中暗暗一驚,緊接著一個大膽的想法便冒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