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這幾個字,趙安心中便明白。

這個叫瑤瑤的可憐姑娘,怕也隻有死路一條了。

聞言,陳疏瑤渾身一顫,跌坐在地,那張因受驚過度而煞白的小臉之上,已然滑下兩行清淚。

那一雙眸子卻帶著一股倔勁和恨意,就這麽抬著頭,與大叔公憤怒對視。

緊接著,她不僅沒回答問題,反而追問。

“若非我在此,太爺爺豈不是要死個不明不白?”

“爺爺,你真好狠的心!”

趙安眉頭一挑,世家女子能有如此心性和反骨,倒叫趙安又高看她一頭。

大叔公看著眼前的親孫女,眼中一抹不忍終被果決淹沒。

“小女人家的,你懂什麽?”

“趙安,你先把她捆好,塞上嘴巴。”

“事做完了之後,再把她丟到山上弄死。”

“此事絕不可外傳!”

趙安眉頭微微一皺。

要弄死老族長,趙安覺得沒問題。

殺了這姑娘,那就沒必要了吧?

趙安目光掃了過去,見陳疏瑤那副可憐模樣,心中便愈發不忍。

“大叔公,您何必做得如此之絕?”

“此事一過,您大權在手,就算她出去胡說,又能把你怎麽樣?”

“再不濟囚禁房中,或是尋上一門親事,嫁出去便了事。”

大叔公頓時怒了。

“一個小小院頭,也妄圖教我做事?”

趙安輕輕一笑。

“趙某並非教您做事。”

“此事,您孫女全看在眼中,若留她一命,好生相待。”

“不正是一個上佳的人證?”

大叔公一愣,帶著疑惑地看向趙安,想通之後竟然哈哈大笑。

“有意思,你小子,竟然舍棄自身,也要保全瑤瑤。”

“莫不是看上她了?”

一會趙安動手,大叔公就算退出房去,也無法完全撇清自身關係。

若是再有陳疏瑤作為人證,那便可以將自己徹底洗清。

隻是他想不到,趙安為何有如此冒險一舉。

趙安扭過頭去,看向陳疏瑤,眼中頓時露出幾分貪婪之色。

“英雄,哪兒有不愛美人的!”

這個回答,等於是坐實了大叔公的猜想。

他卻未明言許配,反是頗為高興地咧嘴一笑,一擺手走向門口。

“那,你們二人自己看著辦吧!”

送走大叔公,陳疏瑤便重重地舒了一口氣。

在生死邊緣徘徊一圈,竟叫她此刻渾身脫力,雙腿軟得站不起來。

抬眸之間,看向趙安。

那雙眸子卻清澈無比,剛才那副貪戀之色,全是偽裝。

“你……為何要救我?”

陳疏瑤不解。

“姑娘沉魚落雁之姿,哪有男人看了能不動惻隱之心。”

“我不信!”

“喜歡我的男人,盯著我都挪不開眼。”

“你眼裏壓根沒有我,見我與見那死物無異。”

陳疏瑤回答得幹脆果決。

趙安無奈一笑。

“我隻是冥冥之中覺得,姑娘日後是能成大事之人。”

“如此死了,著實可惜。”

這回陳疏瑤稍一沉默,旋即苦笑。

“我?成大事?我能成什麽大事?”

“倒是你,為了救我,把自己搭進去。”

“作為我陳氏新晉院頭,日後恐怕都要受我爺爺掣肘。”

“這值得麽?”

“當然值得。”

“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呢。”

趙安舉手豎掌,閉目默念,那姿態仿佛真如廟裏的佛陀一般虔誠。

陳疏瑤定睛凝視了趙安片刻,仿佛煩惱都被一掃而空。

進而輕輕一笑,也豎掌行禮。

“還請小師傅拉我一把。”

“順道幫我向佛祖祈求一番,保佑疏瑤日後能遇見個如意郎君。”

趙安睜開一隻眼,伸手輕輕一搭,便把她拉了起來。

隨後輕咳一聲。

“此事佛祖也難保佑。”

陳疏瑤笑著搖搖頭。

“保佑不了便罷,日後不嫁便是。”

說完,陳疏瑤扭頭看向**奄奄一息的老族長。

臉上方才浮起的幾分輕鬆笑容,也隨之凝固。

“趙院頭,非殺不可嗎?”

趙安放下手。

“你不會害我吧?”

陳疏瑤麵露不忍,跪到床前,輕輕握住老族長枯瘦的手。

“太爺爺最是疼我,本來我隻是聽說他醒過來。”

“想要見他最後一麵,誰曾想……”

“趙院頭,別讓他走得太痛苦,好嗎?”

……

院中。

大叔公麵色沉重地走出來。

反手合上院門,凝重地抬頭看向院中眾人。

“方才,阿爹已經在我耳邊,親**代了下一任族長人選。”

“我知道,說出來諸位可能不信,正是在下。”

雖然早料得這個結果,可院中還是瞬間炸開。

人群立刻一左一右分作兩派。

“大哥資曆深厚,又最為年長,傳位給大哥是情理之中!”

“大哥,眼下上林城陷落,還請您整肅族內,帶我們陳家渡過此劫啊!”

“當你媽的屁,哪裏在情理之中了!”

“我陳家曆來繼任者,都會要先掌財庫。”

“老爺子病重之前,分明就指定了讓豐年掌管財庫!”

“對啊!雖然老爺子沒有明說,但規矩你們不懂嗎?”

“就是,豐年年輕力壯,正是當打之年,又掌管財庫經驗豐富。”

“依我看,豐年才是最佳人選!”

“豐年,你站出來說句話啊!叔舅幾個都挺你!”

一番喧鬧。

幾個叔公在人群中瘋狂尋找著陳豐年的身影。

陳豐年作為最年輕的“叔公”,即便掌控陳家財庫,那也是在他們幾人“幫助”之下的。

推舉陳豐年上去,幾人自有辦法,在財庫賬麵上做手腳。

隨後以他太年輕為理由,把他給擠下去。

誰知幾人目光熱切地尋找一番,卻發現陳豐年早就悄悄站在了大叔公支持者的隊伍裏。

陳豐年淡然一笑,默默抬頭看向大叔公。

“小侄認為,如今族長之位,當屬大伯最為合適。”

對麵頓時炸了鍋,各種喧鬧聲吵得雞飛狗跳。

“不行,我要見爹!”

“對,我要聽族長親口說!”

“這中間肯定有貓膩!”

幾人見大叔公走了出來,還以為他沒下手,還有機會,立刻吵嚷著想要衝進去。
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時。

房內忽然傳來趙安悲痛的呼聲。

“不好了,族長咽氣了!”

“嗚嗚嗚!我的好族長啊!你怎麽就死了啊!”

“還有那麽多事兒沒有交代,你就撒手人寰。”

“這下可怎麽辦才好啊!”

這一聲驚天動地的慟哭,直接給外麵的人都整不會了。

怎麽趙安這個剛進來的院頭,哭得比他們這些“孝子賢孫”還要真切!

可一下秒,他們就反應過來。

壞了,怎麽忘了大哥是出來了,可跟進去了趙安卻還在裏麵!

一定、一定是大哥指使趙安下的黑手!

失策,失策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