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當真任由我處置?”

趙安笑著發問。

林晚娘一怔,似乎瞬間明白了趙安的意思,小臉騰地一下就紅透了。

她趕緊一低頭,避開趙安灼灼的目光,手指局促地撥弄著破襖子。

思考過後,終是重重一點頭,羞澀地嗯了一聲。

這輕輕的一聲,宛如一片羽毛,搔弄得趙安心中癢癢。

“先忍忍,等我吃飽有力氣了,再好好辦了你!”

趙安深吸一口氣,強忍心中的火熱,扭頭看向四周。

幾番尋找,才發現這土屋內外,竟沒一樣像樣的東西。

家徒四壁四個字,用在當下都算奢侈。

翻找半天,趙安也就隻找到一把鏽跡斑斑的柴刀,和一根破舊的麻繩。

拾起柴刀,用指腹摸了摸卷口的刀刃,趙安無奈苦笑。

“先走吧,時候也不早了,路上再看。”

林晚娘趕緊乖巧地跟上,與趙安兩人亦步亦趨。

仿佛是真怕一會若做錯了什麽,她就會被趙安撲倒在床,給狠狠“處置”了一般。

看著她這小心翼翼的模樣,趙安隻暗暗發笑。

可剛走出村子,趙安臉上的笑容便收斂了起來。

這一路,可謂觸目驚心。

村子周邊,草根、樹皮,能吃的早已被搜刮殆盡。

田埂荒蕪,水溝幹涸,連老鼠洞都被掏得幹幹淨淨。

所到之處,地上布滿大大小小的土坑,四處一片空**與灰霾。

極目遠眺,也隻有很遠的山上,才能看到稀稀拉拉的幾棵樹。

眼下時近晚秋,山峰處也已蓋上一層白頂,寒風順著峽穀灌下,冬意凜然。

趙安緊了緊身上的破襖,看向一路撿拾的林晚娘。

平日裏都是她出門找吃食,這附近還算熟悉。

此刻雖然離村已有段距離,她手裏收獲卻依舊寥寥無幾,僅僅幾根難以下咽的草根須須而已。

“災情如此嚴重,官府不管麽?”

前身模糊的記憶中,他一直都是被林晚娘照顧,對此知之甚少。

此刻見到這一幕,趙安不由得眉頭一擰。

“每年凍死的餓死的數不勝數,那些官老爺隻顧自己逍遙快活,哪裏會管。”

“去年冬天,村東頭李老漢就是挖觀音土,脹死的……”

“還有前頭的陳寡婦,想下河摸魚,冰窟窿塌了,人就沒上來……”

“半月前,一個小子想進山掏鳥蛋,結果遇上了狼,身子都被啃了半邊。”

林晚娘聲音很低,帶著恐懼和絕望。

“如今村子周圍的樹都砍光了,別說死人的壽材,過冬的柴禾都湊不到了。”

“一路上都沒見著什麽活物,看來想要弄肉,隻能冒險進山了。”

趙安的心一下就沉了下來。

深山有鳥獸,水裏有遊魚,並非這些東西吃不了。

而是久未進食,虛弱之下,又缺乏技術,這些東西都隻能以命去搏。

對於普通佃戶和流民來說,深山就是禁區,野獸便是閻王。

誰吃誰,還說不定呢。

就這樣,二人走了小半個時辰的功夫,終於算是進了山。

這裏人跡罕至,枯草叢中偶見幾簇耐寒的荊棘,地上也開始出現野獸的足跡。

空氣裏的死寂被一種更原始的荒蕪感取代。

聽著林中風吹傳來的嗚嗚怪響,林晚娘下意識地拉緊了趙安的衣角。

眼神露怯,卻又不敢說打道回府的渾話。

趙安停下腳步,目光落在地上。

幾處新鮮的兔糞,還有山雞刨食的爪痕。

“你在這兒等著,別出聲。”

趙安交代幾句,立刻貓著腰行動起來。

眼下他身子還虛,跋涉過來已經廢了老勁,就算給他一張弓,也拉不了幾下。

便隻能製造套索陷阱,來抓這種小型動物了。

他迅速砍下一些藤蔓枝杈,製造了幾個簡易陷阱,又找地方安放好。

又循著蹤跡走出去老遠,如法炮製了第二,第三個點位。

林晚娘則躲在一塊大石頭背後,一直屏息看著。

“二郎這熟練的動作,哪兒像個病弱書生。”

“分明就是個在山林裏活了大半輩子的老獵手!”

“他何時學會了這等厲害的本事?”

林晚娘心中疑惑,看著趙安忙碌的背影,隻覺得愈發的陌生。

“走,咱們躲遠些。”

安置好幾處陷阱,趙安便回來招呼著林晚娘退到一塊巨石後麵。

時間一點點過去,寒風很快就將二人吹透。

林晚娘雖已經凍得瑟瑟發抖,可整個人卻緊張得直冒冷汗。

時不時看看陷阱處,又偷看一下趙安。

生怕錯過了最佳時機。

反觀趙安,他半眯著眼睛靠在巨石上,呼吸平穩,氣定神閑。

“要不算了,勸二郎回去吧。”

“再這麽下去,別抓不到東西不說,還要凍死在外麵。”

“天色馬上就要暗下來了,外頭還有狼……”

林晚娘心中忐忑,已然打起了退堂鼓。

“二郎……”

“噓!”

就在林晚娘出聲瞬間。

趙安陡然睜眼,眼底一道精光閃過,一雙大手瞬間變捂住了林晚娘的小嘴。

隻是刹那之間,趙安整個人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
他敏捷地從巨石後麵一彈而起,半摟半抱地攬著自己。

神情專注,目光炯炯!

林晚娘微微一抬頭,感受著趙安胸膛傳來的體溫,心跳如擂鼓!

“哢!”

一聲清脆的響聲從遠處傳來!

嗖地一聲,在林晚娘還未反應過來之際,趙安就已經飛了出去。

緊接著遠處便傳來翅膀撲棱的聲音。

林晚娘趕緊站起,抬眼一看,趙安已經抱著一隻毛色豔麗的山雞滾了一番之後,站了起來。

她兩隻手各拎著那山雞的一隻翅膀,往空中一亮,咧嘴一笑。

“晚娘你看,中了!”

“唔!”

林晚娘瞪大了雙眼,身軀猛然一顫,先是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嘴。

緊接著,腦中嗡嗡,頭暈目眩,不切實際的幸福感迅速衝上顱頂。

化作兩行溫熱的清淚,從眼角不爭氣地流了出來。

“抓到了,二郎你真的抓到了!”

“好漂亮!好大的山雞啊!”

林晚娘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,雙手緊緊攥,雙腳也不安分地原地踱著小步。

“有肉吃了,真的有肉吃了!”

“二郎沒有說大話!二郎真能弄到吃的!”

“我們再也不用挨餓了!”

反應過來,狂喜與激動驅動之下。

林晚娘竟一個箭步衝了出去,下一秒便如同雛鳥歸巢一般,撲進了趙安懷裏。

趙安一愣,手裏的山雞都差點被撞脫飛出去。

他隻感覺那溫軟的身子緊貼著胸膛,一顆小腦瓜幸福地在胸口不斷蹭動。

淡淡的香味,被揚起的發絲送入鼻腔。

“晚娘……”

趙安尷尬叫了一句。

林晚娘也瞬間意識到自己動作太過大膽親昵。

立馬鬆手閃開,小臉也一下紅到了脖子根。

“我,我……對不住二郎,我就是太高興了。”

“一下沒控製住,沒有撞傷你吧?”

那聲音細若蚊蠅,林晚娘更是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
趙安看著她連耳根都紅得發燙了,也沒再說什麽。

隻用藤蔓捆好山雞,往她懷裏一送。

“拿著,你要是弄丟了,今晚我們可就什麽也吃不到了!”

“我還要去檢查一下遠處的獵兔陷阱,最好也有收獲。”

“嗯……”

林晚娘手忙腳亂地接過被捆成粽子的山雞,如同寶貝一般在懷裏抱著,生怕跑了。

那沉甸甸的分量,壓得她抬不起頭。

隻能偷偷用眼角餘光,去打量趙安那挺拔的背影。

心裏,更是亂糟糟的。

“二郎好厲害!”

“就是不知道,這麽大的本事,到底是跟誰學的?”

“難道是大病了一場,反因禍得福開了竅?”

很快,趙安便一路小跑著回來了。

他的胸前,用麻繩綁好,一左一右各掛著一隻肥碩的灰兔。

左手還有一隻肥碩的鬆鼠,右手用衣服兜起一個大包,死死捂著。

這下林晚娘又不淡定了!

幾小步就迎了上去,磕磕巴巴地問。

“二郎,你,你怎麽抓了這麽多!”

“這怎麽吃得完啊!”

趙安聞言臉色頓時一凝,教訓道。

“這就吃不完了?瞧你那點出息。”

“日後咱們家會頓頓有肉,天天都能吃得飽飽的。”

“過段日子,再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!”

林晚娘抱著山雞的雙臂不由得一緊。

居然神使鬼差地自己就接上了這麽一句。

“來年……再,再給二郎生個大胖小子?”

可趙安聽後明顯一愣,林晚娘便意識到,他並沒這個意思。

一瞬間,羞意上湧,她足足在原地愣了兩秒。

隨後便抱著山雞,“啊”地尖叫一聲後,逃也似的朝著山下跑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