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剛落。

兩個陳姓壯丁便紅著眼,各抱一捆點燃的幹草直衝過來。

陳碩興奮地一舉手裏的火把,轉身就要點火。

而三叔公拄著棗木拐杖站在人群前頭,枯皺的臉繃著,眼裏滿是倨傲。

儼然吃定了趙安孤身一人,如砧板上的魚肉,隻能任由他們欺負。

此刻,屋內。

林晚娘死死攥著床板,指節繃得發白,呼吸都要停滯了,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。

蘇凝則躲在她身側,雙手緊緊捂著嘴,身子微微發抖,眼神中全是絕望。

“二郎……這世道就是這樣混蛋!但阿姐跟著你,不後悔!”

“夫君,姐姐,對不起,都是蘇凝害了你們!”

二女對視一眼,各有心聲。

旋即默契地張開懷抱,抱在了一起,閉上了雙眸。

似是在等待火海將她們吞噬。

院中。

趙安嘴角微微一勾,眼角頓時閃過幾分狠厲。

隨後直接邁開大步,一個閃身就到了三叔公的麵前。

那老東西正揚著頭指揮,見趙安逼近,還想揚拐杖嗬斥。

可話音剛出半截,趙安左手已如鐵鉗般扣住他的手腕,右手掌根猛按他後頸。

稍一用力,便將這老東西狠狠按跪在地。

隨後手中的柴刀一轉,就利落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
“咚!”

一聲悶響,三叔公的膝蓋磕在硬泥地上,疼得他嗷嗚一聲慘叫。

棗木拐杖也“哐當”掉在一邊,他掙紮著想起身,卻被趙安按得紋絲不動。

這一切發生得太快,隻在電光火石之間。

見到自己老爹被人像一條死狗一樣按在地上。

陳碩直接就傻了眼!

後續跟上來的幾個陳姓壯丁動作也是一頓,愣在原地不知所措!

一群蝦兵蟹將,烏合之眾!

趙安心中冷冷一笑,旋即輕喝。

“我看誰人敢動!”

“敢動一下,這老東西立馬就人頭落地!”

“爹!”

陳碩見此狀,瞬間雙目赤紅,丟掉手裏的火把,搶過旁邊村民手裏的鋤頭。

仗著他在趙安身側,還想打趙安個措手不及。

可他雖年輕力壯,下手蠻狠,可動作毫無章法,隻剩一腔蠻力。

趙安頭也不回,左腳側移半步躲開鋤頭,反手將柴刀柄狠狠砸在陳碩的膝蓋窩。

“哢”的一聲輕響,陳碩腿骨吃痛,腿一軟當場跪倒。

趙安順勢抬腳,用鞋跟輕輕一踹他的胸口,那壯實的漢子竟像個破麻袋似的,往後摔出去兩米遠。

結結實實撞在院牆上,滑落在地後捂著胸口哼哼唧唧,半天爬不起來。

擒主、製敵,前後不過數息。

如此狠辣,後麵的村民一個個看得也是瞠目結舌!

“反了!反了天了!”

三叔公被按在泥地裏,臉貼著涼土,唾沫星子噴在地上,紅著臉氣急敗壞地嘶吼。

“陳家的後生都死絕了?”

“快上啊!弄死這外鄉人,救我!”

陳碩也在地上滾著,扯著嗓子喊。

“堂兄弟們!快上啊!”

“咱們這麽多個打一個,還能打不過嗎?”

“再不上,咱們陳氏宗族的臉都被丟盡了!”

可回應他們的,隻有一片死寂和村民們閃躲的目光。

那院外圍著的幾十號村民,你看我,我看你,一個個悄悄往後縮。

有人默默把舉著的鋤頭、掃帚杵在地上,有人幹脆低下頭,盯著自己的腳尖。

“叫咱們來的時候,也沒說真讓咱們動手啊!”

“就是,一人才發一把小米,拚什麽命啊!”

“對啊,咱們就是來湊個人場……”

場上寂靜無聲,三叔公的臉被按在地上摩擦,此刻也顧不上那麽多了。

當即怒吼!

“誰拿下這小子,我賞一百枚大錢!”

重賞之下必有勇夫!

三四個陳碩的堂兄弟,硬著頭皮舉著木棍磨磨蹭蹭衝進來,嘴裏喊著狠話,實際上是在給彼此加油打氣。

傻子都知道,就剛才趙安那幾手,就他們幾個加在一起,也不夠人家幾巴掌扇的!

可見有人帶頭,就有更多人想渾水摸魚,一時間竟又有七八個壯年蠢蠢欲動!

就在這時。

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篤篤之聲,那是拐杖點地的聲音,又急又快。

陳大山剛離開沒多久,走在半路上就察覺出了不對,立刻掉頭趕回來救場。

一來,便看到如此場麵,頓時心急如焚!

“你們做什麽!”

“又欺負人家趙安是不是!”

小院早被圍了個水泄不通,陳大山根本不知道裏麵的情況。

他此刻隻憑借這一腔正義,仗義出聲!

外圍的村民扭頭過去,幾個遊手好閑的盲流子一下反應過來。

這陳大山是來幫手的!

“好你個陳大山,居然胳膊肘往外拐,幫著外人!”

“跟他廢什麽話,先廢了他!”

趙安看起來太狠,不好對付,這個跛腳的陳大山,不就是送上門的軟柿子嗎?

那幾個盲流子立刻一擁而上,衝向陳大山!

陳大山心頭一驚,見有人直接抬手就是一棍砸來,立刻側身躲開。

隨後手腕翻轉,用拐杖柄狠狠架開木棍,獵戶常年拉弓練出的蠻力瞬間迸發!

那盲流子隻覺一股巨力順著木棍傳來,手腕發麻,木棍“嗖”的一聲飛了出去,撞在石磨上斷成兩截。

不等旁人反應,陳大山左手順勢扣住那人的胳膊,稍一擰轉,便聽那壯丁疼得嗷嗷直叫,身子一歪摔在地上,半天起不來。

他雖是跛腳,卻有著獵戶獨有的近身纏鬥本事,招招狠戾,直奔要害。

可打鬥間,左腿終究吃不消,在推開另一人時,他腳下一踉蹌,險些摔倒。

忙用拐杖撐地穩住身形,左手卻下意識死死按在左腳腳踝處,指節泛白,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。

即便如此,他也沒退半步,拄著拐杖站定,虎目圓睜地瞪著剩下的壯丁。

那股常年在山林裏與野獸周旋的狠戾,竟讓那幾個後生,生生停住了腳步。

趙安看在眼裏,心中讚許,而手上力道未鬆,將柴刀輕輕架在三叔公的脖頸上。

隨後順手一提,就把三叔公提了起來,轉身亮向眾人。

“還有誰,想來送死!”

一聲喝問,寂靜無聲。

而陳大山這才透過人群瞥了過來,眼中稍稍閃過幾分驚夷之後。

立刻推開人群,站在了趙安的身邊。

“不關我事,是三叔公讓來的!”

“對,我們就湊湊熱鬧,嗬嗬。”

原本幾個上前的人見情況不對,趕緊丟了手裏的棍棒,轉頭溜之大吉。

隨之而來的村民,也立刻一哄而散。

三叔公看著四散的後生,又看了看架在脖子上的柴刀,臉色青一陣白一陣。

當即咧出一個難看的笑容,歪著頭看向趙安。

“後生,其實你三叔公我平日裏最講道理。”

“念在你跟陳大山二人,也、也是我陳家村人,左親右鄰,沾親帶故的。”

“今、今日之事,你若肯放了我,我決計不在會計較。”

“你看如何?”

“講道理?”

趙安冷哼一聲。

“現在大勢已去,你知道跟我講道理了?”

“剛才的時候,怎麽不講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