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內,灶火劈啪。

林晚娘忙前忙後,在鍋裏煮著稀粥。

趙安剛給蘇凝清理了傷口,撒上些草木灰止血,簡單包紮上。

抬頭就迎上了一臉愁容的陳大山。

“安子,蘇凝這姑娘。”

“哎……算了,人沒事就好。”

“活著,總比死了強。”

趙安知道,這新婚當日血光之災。

恐怕陳大山又要拿什麽不祥的話,來勸趙安休妻了。

隻是他看趙安似乎並不忌諱這些,話都到了嘴邊,還是咽了回去。

“辛苦陳大哥了。”

“至於蘇凝的事,我自有安排。”

趙安拍了拍他的肩膀,見他要走,便起身相送。

二人走到門口,陳大山不放心又叮囑了幾句。

畢竟蘇凝名聲在外,今天趙安又險些得罪官差。

三叔公遲早會帶人上門找茬,便叫趙安多注意些。

趙安點頭,無不應允。

轉身回到屋內,卻見蘇凝已經蘇醒了過來。

林晚娘立刻端來熱稀粥,來到床邊。

“喝兩口,墊墊肚子也好。”

蘇凝一側頭,見到二人,立刻眼神閃躲,怯生生地拒絕。

“我,我不喝。”

“求求了,你們就讓我死吧,留著我,隻會害了你們的!”

林晚娘抬頭看了一眼趙安。

隨後拿起木勺舀一勺吹了吹,遞到蘇凝嘴邊,語氣帶著幾分嗔怪。

“這粥是二郎交待給你熬的,莫要辜負了好意。”

“也不要再說什麽死不死的喪氣話,進了一家門,便是一家人。”

蘇凝眼眶一紅,焦急地道。

“我沒有哄騙你們,我天生就是不祥之人。”

“克……克夫!”

說到最後兩個字時,蘇凝還忍不住偷瞄了趙安一眼。

顯然在心裏,已經把趙安當做了夫君。

蘇凝都要急哭了,她身子本就虛弱,遭此重創流了不少血,現在是渾身疲軟。

就算真想死,那也沒力氣。

此刻隻得再三央求。

“趙大哥,夫君!你聽我一言。”

“我這人是大麻煩,沾不得的!”

“一會……恐怕就要大災要降臨了。”

“要不,你們快逃吧!”

“我,我實在不忍再害人了!”

趙安一臉嚴肅地靠了過來,居高臨下地一眼定住蘇凝,語氣鎮定。

“既然夫君都叫出來了,那我更不能任由你胡鬧。”

“我這人不信那些玄乎的東西,我隻信命,是掌握在自己手裏的。”

趙安伸手,從林晚娘手中接過木碗。

隨後竟然直接往蘇凝手裏一塞。

“現在我告訴你,你以為的那些麻煩,我自會替你擺平。”

“現在你的命就是這碗粥,在你手裏。”

“吃則活,不吃則死。”

“自己選吧。”

林晚娘聽著趙安這強硬的語氣,都有點心驚肉跳。

她不明白,怎麽二郎一下這麽狠心了。

殊不知,因為蘇凝的輕生行為,已經惹得趙安有些惱怒。

他可沒空一直給人擦屁股。

心性這塊,蘇凝必須自己通過考驗,才有資格站在趙安身邊。

而這簡單的幾句話,落入蘇凝耳中,卻帶來巨大的衝擊。

她一個古代女子,從小受的便是“未嫁從父,出嫁從夫,夫死從子”的教化,何曾聽過這般逆天的話!

加上剛才趙安站出來救她的那一幕,在她心中揮散不去。

趙安那高大的形象,瞬間又拔高了一個檔次。

“命……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?”

蘇凝緊緊捧著碗,滾燙的溫度,透過她的手心,直達心中。

那一股米香此刻也升騰起來,鑽入蘇凝肺腑之中。

將她肚中的饞蟲徹底勾了出來,原本的求生欲,竟瞬間死灰複燃!

“原來,我,我也是可以……的麽?”

“噠吧!”

蘇凝猛然抬頭,見趙安一臉肯定,兩行淚水止不住滑落,落入碗中。

緊接著便丟下木勺,端起木碗,貪婪地汩汩吸食了起來。

“清水無鹽粥,淚落方覺鹹。”

見蘇凝終於正常了些,趙安緩緩一搖頭,忍不住歎了一句。

此刻,一陣粗暴的砸門聲卻突然傳來。

“開門!你個外姓人!”

“想害死我們陳家村全村人是不是?”

“那個煞星,你也敢娶進門!”

幾個大漢的聲音一句高過一句。

院子裏原本就脆弱的木門,此刻被砸得哐哐作響。

此番聲勢,一下就給林晚娘跟蘇凝二人嚇得麵色慘白。

趙安臉色直接一沉,轉身提起柴刀便走了出去。

林晚娘則下意識將蘇凝護在身後,雙手死死攥著衣角,身子微微發抖,卻還是強撐著擋在床邊。

她見趙安陰沉著臉離開,忍不住小聲疾呼。

“二郎!小心,莫要與他們起了衝突!”

“轟!”

可院子裏,院門被粗暴地一腳踹開,七八個村民提著鋤頭,掃帚,各色農具衝了進來。

院外,熙熙攘攘的還有更多的人在朝著這邊匯聚。

顯然,這是一次有組織有計劃的行動。

“陳家村的都來給我看看!”

“蘇凝那個掃把星,克死三代夫家,如今還要克死我們陳家村所有人!”

“你們答應嗎?”

領頭之人舉起一個火把,高聲一呼。

“不答應!”

“趕走掃把星!”

“如果趙安他不願意交出掃把星怎麽辦?”

“燒了他家!燒死他們!”

“燒!燒!燒!”

一陣陣排山倒海的呼聲,幾乎要將屋頂都掀飛。

屋內,林晚娘嚇得大氣不敢出。

而蘇凝手中木碗也嗒吧一聲落地,滿臉惶恐,又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耳朵,口中反複痛苦念叨。

“是我的錯,都是我的錯!”

她好不容易,剛才建立起來的一點自信心,瞬間就被這潮水般的聲討,給撕得粉碎。

趙安攥著柴刀,目光凶狠地瞪向領頭那人。

陳家村鐵板一塊,若要動手,後果不堪設想。

而領頭這人名叫陳碩,正是三叔公的大兒子。

此事由誰指使,不言而喻。

“咳咳。”

就在氣氛炒熱之時,一聲輕咳傳了過來。

人群立刻乖乖地讓開一條道,三叔公拄著棗木拐杖,邁著方步走了過來。

“趙安,念在你乃外鄉流民,本族祖訓又一向寬仁。”

“這才一直收留你至今。”

“可這蘇凝乃是天降煞星,留她一日,陳家村便不得安寧。”

“老朽我也不強人所難,便給你兩個選擇。”

“其一,交出蘇凝,我陳家村依舊會接納你們。”

“其二,你們三人一起滾出陳家村,若敢違逆,以族規處置!”

趙安眼中寒光連閃,盯著三叔公那張似笑非笑的奸詐老臉。

“你們陳家村的族規,什麽時候,管得著我姓趙的了?”

“我留誰在身邊,還輪不到你這個老東西指手劃腳!”

三叔公臉色陡然一變,冷聲嗬嗬一笑。

隨後一揮大手。

“碩兒,動手!”

“燒了這屋子,把這煞星和外鄉人,全都燒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