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易民感到自己湧起一陣不可抑製的傷感,仿佛突然出現了一座斷橋。斷橋上空,飄著茫茫黑雪。
董易民一連兩天沒見著小葛的身影,心裏空落落的。從剅口村回來,他滿肚子話想找個人傾吐,滿肚子問題想找個人問問,聊聊。可是,他最想見的那個人卻突然人間蒸發了一般。連A也沒碰見過一次。
公司裏的人都還在上班,運轉,沒有人注意到董易民內心的焦灼。董易民無奈,也隻好隱忍地做著手頭的事。
這一天,董易民剛到公司,看見一輛藍色的轎車也駛入了公司大門。他沒有太在意。轎車駛進公司後,在公司大樓前停了下來,從車上下來兩個人,衣著都很考究。兩個人沒有停留,上了台階,進到公司大樓裏。等董易民不緊不慢穿過廣場,走到大樓前的時候,兩個人已經出來了,依然默不作聲,悄然下了台階,和董易民擦身而過,上了轎車,飄然而去。
這一切發生得那麽簡潔流暢,像一個夢,從時間的波麵飄忽而過。那兩個人和那輛藍色轎車就像一隻鶴,忽忽的來了,又忽忽的去了,沒發出一點聲息,沒留下一點影痕。剛泊過車的廣場,如今就像一麵空鏡,映照著遺忘與靜默。
董易民抬步進了大樓。這天的大樓一如既往地潔淨,纖塵不染的地麵可以映照出人的幻影。董易民蹬蹬蹬地上樓,朝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。在上到二樓的拐角處的時候,董易民隱約看見一個人的半邊臉,隱在早餐的光線中,那麽低暗、憂鬱。
所有的門都緊閉著,又似在敞開中。董易民一直朝前走去,每一步都好像是踏在了冰麵上,瞬間就會碎裂。他隨時準備著奮力一躍,把自己高高地拋向空中。
董易民。一個聲音脆脆地響起,帶著難以言喻的憂傷,仿佛一道裂縫擊破冰麵,直達內心。
董易民站住了。他感到腳下地麵在炸裂。絕望與希望仿如冰與火的長龍迸湧出來。
董易民轉過身,他看見自己魂牽夢繞的小葛竟然站在自己麵前,一身素容,神情哀傷。
小葛。董易民輕輕地叫了一聲,竟然有些動情。兩人瞬間竟都有點眼淚汪汪了。
你這兩天都去了哪裏,我一直在找你,不見你的人?董易民道。
我……小葛竟不知道一些話該如何說起。
發生什麽事了嗎?曉蟬,有什麽事情我們共同來承擔。董易民看著小葛,憐惜地道。
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吧,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。小葛道。
好吧,我們去江邊走走。董易民道。
嗯,好的。小葛應道。
九月的長江,碧波湧**。一隻隻大船,緩慢地位移,像一場漫長的呼吸。
董易民一直陪伴著小葛沿著江岸走。
兩人都默不作聲。江風撩動小葛的長發,江濤拍打著小葛的心懷,一聲聲,一下下。
江岸如此綿長,行路仿佛沒有終點。董易民在等待,等待小葛向他傾吐心中的話語。他把目光投向江心,隻見江波一浪一浪地湧**,後浪覆蓋前浪,浪峰與浪峰堆湧、疊加,浩浩****,一直向天邊遠去。
我可能過幾天就要走了。小葛輕聲道。她眺望著前方,目光迷離。
要去哪裏?什麽時候回來?董易民再次把目光移向小葛,問道。
不回來了。走了就不再回來了。去哪裏我也不知道,我隻是知道要走了,這是命運的決定。小葛道。
什麽?走了就不再回來了?董易民迷茫地望著小葛。小葛輕輕的一句言語,像在他心頭炸響了一個劈雷,把他所有理智都震碎了。
嗯。小葛應了一聲,重又沉浸在一片迷離裏,臉上漸漸升起一縷感傷之色。
可這一點預兆都沒有,前兩天都還好好的。董易民道。他想起剛剛過去的視察,以及視察前他和小葛在一起所做的準備工作,直到夜裏他們還在討論匯報方案的細節。
董易民還想到他們的吻。小葛在他懷中,那麽柔順,像一罐流淌的蜜,在時間中閃耀著金色。這是他在二十多年的生命裏最美好的時光,他所體驗的最高的幸福。這些帶給他一些成熟的理性,也增長了他生命的智慧。但這一切剛剛開始,就已經要結束。
董易民感到自己湧起一陣不可抑製的傷感,仿佛突然出現了一座斷橋。斷橋上空,飄著茫茫黑雪。
他們來找過我了,就在剛才,在董事長辦公室。小葛沉聲道。他們提出讓我離開公司,到省裏去,他們說那個地方更需要我,也更適合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