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驢蛋子,表麵一套,內裏又是一套,吃人不吐骨頭的東西。A憤憤地道。他情緒明顯有些激動,眼裏藏著一股無名的火。
我們還是盡量克製些,今天是來探訪的,後麵還有很多事務要和這些人打交道,不能得罪了他們。王律師道。
嗯。小葛應了聲道。她越是往裏走,越是靠近前方一排低矮的房子的時候,就越是感到一種壓抑,內心中某種恐慌感又彌漫上來。
那個負責人拿出鑰匙,打開了一道門,門上方掛著一枚警徽,警徽明顯地有些舊了,雖然擦洗過,但估計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,已經沒有任何光澤度。小葛他們三人隨負責人走進了一個不太寬敞的廳房。在那裏麵掛著各種登記簿,負責人取出一本,翻到空白處讓三人也都填了。然後對他們說,葛永旺在308室。說著,他在前麵帶路,走過一道幽暗的長廊,開了三道鐵柵門,終於來到了一排關押室。裏麵屋子大多都是空著的,少數幾個關著人,所有的人都像動物園裏的老虎,橫躺在一張簡易床鋪上睡覺。沒有人注意到來訪者。除非負責人叫道某個序號,會有人睜開眼皮來看看這個世界。
小葛一邊走,一邊心裏就冒起了酸水,她感到難受極了,心裏像一塊巨石壓著她,壓得她喘不過氣來。她感到腿越來越沉重,像陷入了淤泥,每走一步都耗盡了她全身的力量。
那個負責人在一扇門前站住了。他打開門上的鐵窗,對著裏麵喊了聲,308號,有人來探視你來了,趕快起來。
這時裏麵傳來了一些細微的動靜,但很快就又消失了,像一陣樹叢中的夜風,估計那裏麵的人隻是翻了個身,並沒有太在意外麵人的話。
負責人打開了鐵門,從裏麵湧來一股酸腐潮濕的氣味。負責人用手扇了扇鼻子,說道,現在你們探視開始,時間十五分鍾,十五分鍾後結束探視。說著,呆一邊去了。
小葛急切地想看見父親,想了解他的情況,衝在了最前麵。她撲過去,抱住了她父親,口裏喊道,爸……再說不出更多的話,兩行熱淚湧流出來,一張張青春的臉頓時淚水漣漣了。
A走過來,彎下身子,對著葛永旺道,大叔,您受苦了。
葛永旺這才抬起頭來,疑惑地望著麵前的這個青年人。
這是我們公司新任董事長,他知道您的事後,一定要來看看您。小葛抹了抹眼睛,說道。前段時間,董事長還去村裏看過我們那被毀壞的房屋。
葛永旺一臉驚奇地望著A,不說話。
大叔,我知道您在這件事情上有冤屈,我已經大致了解了一些關於這方麵的信息,我們會和王律師一道,盡力為您討回公道。A說道。
我很敬重您的為人。A繼續說道。您為我們樹立了一個楷模。您的行為不僅僅是在為自己謀求權利,也是在為我們所有人謀取權利。人就應當這樣,要為正義的行為堅持到底,這個社會才會有進步,否則,就隻能是在浪費光陰。
葛永旺看著A,嘴囁喏了幾下,想說什麽沒有表達出來。到最後,隻說了幾個字,嗯,是,是,是咧,是這個理。
A看著葛永旺,看著這個農村來的老頭,一頭灰白的頭發雜亂著,上麵沾染了一些塵灰,整個麵部消瘦,幾乎看不見肉,完全的皮包骨頭,一雙眼深深地凹陷下去,皺縮在鬆弛的眼皮子裏,但還有光在閃動。身上的衣服還是在田裏做事的衣服,袖腳都明顯地短了,但還在穿,一雙手因過度勞累,又黑又瘦,還隱隱有些傷痕和血跡,不知道是如何弄的。
看著葛永旺,A就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父親,一個同樣的老人,終年在泥土裏打拚,勤扒苦做,勉強維持生計,他一生順命隱忍,從不與人爭鬥,但人生也還是日漸淡薄,到後來連子女都顧不上,隻能讓他們自己去謀生存。
想到這些,A真想發出一聲怒吼,來宣泄自己心中的情緒。但他發現,四周隻有厚厚的牆壁,和那空****的存在,他向誰去宣泄呢?
待到A和小葛慢慢平定下來,王律師才正式向葛永旺求證了幾個問題,一是當時在場人名單,再是他在和村支書彭年春發生衝突時候的情形,彭年春在動手之前都說了些什麽。
葛永旺沉浸到回憶裏,再次梳理了那些細節,一一回答了王律師提出的問題。
探視終於結束,十五分鍾既漫長又短暫,王律師主要問題都問完了,小葛卻覺得和父親還沒呆夠,才剛見麵,就又要分手,她覺得生活太過殘忍。她還想和父親再呆一會,一分鍾,兩分鍾也好。
但負責人來催了,要他們盡快離開,他要回去回複。
三人這才告別了葛永旺出來。走在場院中,三個人都感到一絲心靈的重荷,就像遠方的雨水沉甸甸地掛在天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