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葛突然踩著了一個小水氹,身子一歪,打了個趔趄。A扭過頭來,和她對望了一眼,然後又扭過頭去,直視前方,堅毅地向著一扇大門走去。

這是一個秋雨飄瀟的日子。自入秋以來,大多都是晴好天氣,紅紅的太陽像一塊燒紅的悶炭,無休無止地炙烤著大地,延續著盛夏的酷熱。但這場秋雨給人帶來了絲絲涼意。

王律師、小葛、A,還有一個助手和一個司機,一行人撐著雨傘出現在派出所的場院裏。他們默不作聲地走著,踐踏起地上的水花,輕輕地揚起來,又落下去。

小葛突然踩著了一個小水氹,身子一歪,打了個趔趄。A扭過頭來,和她對望了一眼,然後又扭過頭去,直視前方,堅毅地向著一扇大門走去。

辦事廳裏已經有工作人員在那裏工作,不是很繁忙,但也沒人閑著,每個人都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工作裏。

王律師徑直走向了一個窗口,出示自己的證件,和窗口的值班人員交流了一下,那個值班人員便起身,來到靠裏麵的一個人身邊,輕聲耳語了幾句,就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。

那位被告知的人是個中年人,應該是這裏的一個主管,中年男子,身材有些顯胖,整個腰和肚子明顯地鼓凸起來。他走到王律師麵前,看了一眼,說道,我是這裏的負責人,什麽事你說。

哦,您好,我是葛永旺的律師,今天是和他的家屬來探望一下他的,還請您給我們安排一下。王律師道。

哦,這個我知道,你們之前已經聯係過了,但這事似乎還有些問題,葛永旺這人好像越來越倔了,不太配合我們。負責人道。

所以,我們才來探視,加強一些溝通,也是安撫當事人情緒,為了你們能更好地開展工作。王律師道。

要是他能聽話些就更好了,都像你們這麽懂道理,我們會輕鬆很多。負責人道。

嗯,是,我們會在探視中盡量勸說當事人要冷靜麵對和處理一些事,一定不給你們增添更多的麻煩和負擔。王律師道。

那邊幾位都是什麽人?負責人看了一眼小葛和A他們道。

哦,忘了介紹一下,都是當事人親屬,和我的助手,工作人員。王律師道。說著朝A他們這邊看了看。

噢,怎麽來這麽多人呢?我們一般允許不超過兩個人探視,我不能破了這規矩。負責人道。這樣,你們確定兩個人進去,其他人留下。

要不,三個吧,我的工作人員就留下,兩個親屬隨我進去。王律師道。

我們還從沒有過一次讓三個以上的人去探視的。負責人道。難道你們要我破了規矩?

不是這個意思啊,我是因為他們親屬來探視一下也不容易,他們都很關切當事人的狀況。王律師道。

誰不關切當事人呢?我們難道就不關切了嗎?你這麽說,好像我們有什麽罪惡似的。負責人突然提高嗓門道,整個辦事廳裏的人都被震了一下,抬起頭向這邊張望,但很快就又都把頭埋了下去,若無其事地做自己的事了。看來他們對這位負責人早已習慣,他們僅僅隻是把這當作一個小小的時間的點綴插花而已。

您看能不能挪個地方,方便說話。王律師道。

不要挪什麽地方的,有什麽話就在這裏說。負責人還是高嗓門道。但這次不再有人抬頭觀望了,好像大家已經忘了這事,或者是這些人都在瞬間消失了。就像一片海灘漲潮之後,所有的熱鬧與喧囂也都退去。

那……王律師突然把嘴靠近了負責人耳朵,小聲嘀咕了幾句。

好吧,好吧,這次就給你們破個例,下不為例啊,下不為例。負責人道。說著轉身朝門外走去。王律師示意大家趕緊跟上。在出了門之後,王律師讓助手和司機到車上去等他們,隻剩他自己、A和小葛三人一起隨著負責人而去。

你剛才跟那個人嘀咕些什麽?看見那個負責人遠遠地走在前頭,離他們有足夠的遠,A向王律師問道。

他不讓我們這麽多人去探視,說最多隻能去兩個人,我便隻好許諾之後給他一些好處,讓他帶我們三個去探視。王律師道。

哦,明白了。A道。說著,用眼瞪了前麵那個負責人一下。

這些都是常規的套路。王律師道。在這裏辦事,總需要打點一下,才能順利辦成事,沒打點到位之前,總是會遇到各種麻煩,有些是你想也想不到的,但這些在他們操作來看,又一切都合情合理了。

難道真的存在了,就一定是合理的嗎?小葛在一旁道。我就覺得這不合理,這明顯地就是勒索。

他們也沒辦法,在這個社會生存,人都想活得更滋潤點,但工資是有限的,沒有這些額外收入,他們連養家都困難。所以,隻要什麽事到了他們手上,他們總是要敲一杠子。

但對於我們來說,隻要不是太過分,還在一個可忍受範圍內,我們也就都默認了。王律師補充道。人為財死,鳥為食亡,這個世上誰不熱愛利益呢!這些還算是好的,他們拿了你的好處,會給你把事辦到位。不要看他說話的時候口氣多麽強硬,多麽霸道,一旦得了你的好處,他們就會軟下來,會很服帖,在他們這裏,隻認錢,不認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