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瑾瑜分明也聽到了自己父母的呼喚,她甚至還聽到有小夥伴們的聲音,也在呼喚著她,但她卻無法應答。她努力地回應著他們,但她發現,他們無法聽到她發出的聲音,她發出的任何聲音,都被堵在了嘴裏,發不出去。然後,她發現父母忽然消失了,所有的人都消失了,隻剩下一片茫茫的水麵,在無盡地波**著,一片讓人迷失的渾黃。

白瑾瑜感到哀傷極了,她感到自己被遺棄在了天地之間,不知道這是被動遺棄,還是主動遺棄,反正她感到哀傷。一種強烈的孤獨感升起來,彌漫到整個天地之間。她像一顆星星升起在廣漠的天宇,她多麽希望在她周圍有滿天星鬥,和她一起散發出光輝,匯成璀璨星空。

洪水逝去,到來一片明淨的天地,一座新新的城市出現在白瑾瑜麵前,閃著華美的光澤。白瑾瑜看到這座城市,感到一陣欣喜,先前的恐慌與愁鬱一下子都消失了。白瑾瑜熱烈地迎了上去,像奔赴一座夢想的莊園。在那裏,她看見一個男子站在那裏,溫和地看著她,對著她笑。

你是誰啊?怎麽在這裏啊?為什麽那樣看著我?白瑾瑜咯咯地笑著,問道。

我是誰不重要,重要的是我們會在一起,共同走一段路,我要帶你去看一些風景。男子道。

好的啊!看什麽風景,很美嗎?白瑾瑜快樂地道。

當然很美,風景都是美的。男子道。說著對著白瑾瑜又笑了一笑。男子笑起來很好看,很帥氣,白瑾瑜很喜歡。

那好吧,我跟你走,你帶我去看風景。白瑾瑜道。她一口脆生生的話語又甜又亮,像九月的堅果落在了大地上。

不用太著急的,這些都是安排好了的,它遲早都會到來,我想先和你說說話,好好地說說話。男子道。

哦,想和我說什麽呢?要和我說快樂嗎?白瑾瑜笑吟吟地道。

當然,快樂是肯定要說的,但也不僅僅是快樂,還有……

還有什麽?

還有孤獨、痛苦、磨難……男子道,說著慢慢變了臉色,陰沉下來。

白瑾瑜感覺像突然之間變換了天氣,感到一些迷茫。她突然一個頓悟般,脫口說出來,你是王晟!?

哦,我不是王晟……我是王晟……男子有些驚慌道,臉色更加陰鬱,像被人戳破了秘密。說話間,男子在白瑾瑜麵前突然變成了一具骷髏,灰白,在一陣話語般的清風中萎墮了下去。

骷髏最後發出聲音說,我是一個罪魂靈……

望著逐漸變淡,融入泥土的骷髏,白瑾瑜一片啞默。

白瑾瑜突然發現前方的男孩,額上裂開一道口子,淌著血,一頭向她撞過來,撞在她懷裏,死了。白瑾瑜擁緊了男孩,像擁著童年的一隻小狗。白瑾瑜記得村子裏的一隻小狗,被一群小夥伴們吊在了樹上,用棍子打死了。小狗最後對著她,汪汪地叫著。白瑾瑜分明看見那雙明亮的眼裏淌出了天國般的淚水。

又一個閃電,照亮了她的窗帷,照亮了她的夢境,那些遠逝的時光,遠逝的童年。

是誰進來了,夾著渾身的雨水。白瑾瑜感到一股涼風拂麵而來,讓她一下子驚醒。啊,是A嗎,那個身影多麽熟悉,年輕、俊朗,含著某種不明的憂鬱。

白瑾瑜從**爬起來,要去安撫A,但感到周身的無力。

是我,白姐,我回來了。A道。

事情怎麽樣了?白瑾瑜道。

事情都差不多處理好了。A道。D那邊的親戚都來了,照顧D的妻子。

男孩真的死了嗎?白瑾瑜道。

男孩死了。送你回來後,醫院的救護車也到了,醫生來了,他們說,人已經沒氣了,死了。他們說,流血太多,又傷到了要害部位。A道。

哦,真的死了。白瑾瑜喃喃道。看來我剛才的夢也是真的,他一頭撞進我懷裏,死了。

他是撞工程車死的。A道。白姐,不要太傷感,太傷情緒會傷害你的身體。好了,很晚了,我扶你去休息。這雷雨天氣,也真是猛烈。

是啊,整晚都響著雷電,雨把你澆壞了吧,來,讓姐暖暖你。說著,白瑾瑜去擁A,把A一下擁在懷裏。

A被白瑾瑜這突來的舉動驚愕了。不知是惶惑,還是幸福,他靜靜地呆在白瑾瑜的懷抱裏,不動彈。良久,他感到白瑾瑜的體溫一點點蔓延到了他身上,他像沉在了一片溫暖的霧的沼澤,嗅到了一片茉莉的芬芳。

又一個雷電響過,A看見一個黑影從窗外匆匆走過,消失在了茫茫雨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