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被白瑾瑜這突來的舉動驚愕了。不知是惶惑,還是幸福,他靜靜地呆在白瑾瑜的懷抱裏,不動彈。良久,他感到白瑾瑜的體溫一點點蔓延到了他身上,他像沉在了一片溫暖的霧的沼澤,嗅到了一片茉莉的芬芳。

入夜,就刮起了風。起先,一陣陣忽緊忽弱地刮,後來慢慢加強了,持續地刮。天空中堆積起濃墨的陰雲。隻在四圍露出一道微茫的亮邊。

白瑾瑜看見第一道閃電的時候,她已經在**躺下好長時間了,她久久地無法入睡。閃電瞬間照亮了牆上的掛鍾,白瑾瑜看見掛鍾顯示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。

繼而,接連的閃電映現在窗口,照亮玻璃後的白紗。閃電像蛟龍,在窗幃上遊走。

又一次閃電過後,白瑾瑜聽到從半空中滾過一陣悶雷。

白瑾瑜沉默著,聽著外麵的雷聲越來越響了,越來越近了,從遠處一直滾到了頭頂。閃電一次次照亮了她的臉。她的臉就在一道道閃電中忽地亮一下,又暗下去,如閃耀的煙花。

過了很久,就像快要憋壞了,迫切地需要一次釋放似的,響過一陣沙沙聲,又寂滅了。然後起了一陣搖曳的風。再過一會,白瑾瑜聽到啪嗒啪嗒的聲音響起來,整個天地就開始了一場狂野打擊樂。一場大雨開始了宣泄。伴隨著雷電,白瑾瑜耳畔響起了一陣緊似一陣的嘩嘩聲。

風雨聲反倒讓白瑾瑜平靜了一些,她聽著嘩嘩的雨聲,看著窗前的一道道閃電,她的心思似乎被引導,便不怎麽去想白天的事。關於那個男孩,就在她身邊,在金燦燦的陽光下,她親眼見證了他的死亡。

在一種內心的靜謐中,白瑾瑜仿佛上升到了高處,在那裏她看見和白日裏完全不同的景象。男孩有著一張陽光燦爛的臉,在一片稻田中走著,明亮而幹淨。在他身後不遠處,他那位粗壯的母親,在一種柔光的照拂下,也顯出一種明媚的美。不久,稻浪中浮現出一張男人的臉,朝著這對母子微笑,那是D,男孩的父親,他有一張黝黑而慈祥的臉,笑容裏透出無限的包容與慈愛。

白瑾瑜覺得這樣的場景很幸福,很溫馨,她有一些被感動著,不知道該怎麽去表達此時的情感。盡管她此時理智非常清晰,知道這僅僅隻是幻覺,男孩和男孩的父親D都已死亡,不在這塵世,但她還是為此感到是幸福的,內心中漾起陣陣歡愉。

雷電依然在轟鳴,一次次炸響在夜空中,整個夜仿佛要被炸開花。雨水嘩嘩地下著,瘋狂地澆洗著大地,似乎要洗去這世間所有的罪惡、屈辱、不仁,以及一切隱於日光之下的陰霾。

白瑾瑜突然不明所以地抽泣起來,她似乎忍耐了許久似的,在這一刻,突然敞開了一道缺口。她不知道自己是為誰而悲傷,或者是為幸存者而喜悅,她感到自己此刻的抽泣暗合了屋外的大雨,內心的悲情與天地合而化一,一起酣暢淋漓地傾瀉。

慢慢地,白瑾瑜感覺自己在一種困乏的無力中快要睡著了。耳邊的雷聲仿佛變成了某個魂靈的傾訴,一次次在她心口滾過,落下陣陣沉悶的嘶吼。那是一個怎樣受傷的靈魂才能發出那樣的聲音啊,白瑾瑜哀切地想到。然而在她越來越濃烈的睡意中,世界逐漸遠去,變得一片模糊,最後隻剩一片波光水影在腦海中晃**。

來,我們來做一場遊戲。小夥伴們向白瑾瑜喊道。白瑾瑜紮著兩隻小辮,一蹦一蹦的,跳躍在小夥伴們中間。

天上烏烏繩,地下甩麻繩。麻繩甩不開,就要一個人。隨著童謠聲起,大家不約而同地喊出了白瑾瑜的名字。白瑾瑜微微一笑,甩開兩隻小辮,朝著對方手拉手的隊伍衝了過去。哈哈哈哈哈,天地間**起一陣歡樂的笑聲,一輪明月掛在村子梢頭,多麽明淨。

突然之間,從大道上湧來一股洪水,瞬間就把小夥伴們衝散,衝得無影無蹤,眨眼之間,整個村莊也衝沒了,天地之間湧**著一股渾黃的濁流,浮**著各式家具和浪渣,水麵上此起彼伏地響著大人們呼喚自家孩子的聲音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