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世界變得白茫茫的有些看不清,A努力地睜了睜眼,逐漸看清屋裏的一些陳設,一架白色的衣帽櫃,一根打點滴的支架,窗邊的幾盆綠色植物,有一株開著嫩白的小花,在獨有的時間裏陷入冥想。A看見身邊的白瑾瑜,坐在一把椅子上,靜靜地看著他,眼睛還濕潤著,閃著淡淡的光。

我這是在哪裏?白姐怎麽和我在一起?我之前都做過什麽?A努力地回憶之前的事,慢慢的禿頂男子的那棟小樓裏發生的一切在他腦海中浮現出來。這麽說,我已經做過手術了,我還活著。A想到。白姐是怎麽找到我的?A看著白瑾瑜,心中充滿了疑慮,同時也充滿了對白瑾瑜深深的愧疚,他看到她整個人都憔悴了,臉色蒼白,像一麵被打磨過的大理石。

A感到無限的虛弱,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,感覺整個身子像漂浮在波浪之上的一根草,充滿了一種無力感。這時,他想要下床走動,但掙紮了一下,很快就放棄了。他明白過來,現在想做什麽都沒用,隻有乖乖地躺著。

白瑾瑜也終於發現A醒來,看著他,不說話,眼裏卻又有一顆淚珠滾動起來,發出晶瑩的光澤。她伸出手去,像母親一樣柔和地撫了撫A的前額,看見A疲憊的眼閃動了一下,發出一聲深沉的歎息。然後她轉過身去,把旁邊一個桌台上杯子裏的水倒掉,重新從暖水瓶裏倒出半杯,拿起手邊的一把勺子,過來給A喂水喝。

喂A喝過幾口水,白瑾瑜放下杯子,輕聲道,他們都已經說了,你需要好好靜養一些日子,會康複過來的。眼下你就什麽也不要去想了,一切都過去了,過去的事就此告一段落,往後就可以全心去麵對未來的日子。董事會的事,等你恢複了再說,暫且就不去管它。

這段時間,你遭遇了什麽,我不知道,但我隱約也能猜測到一些,或許,這是你命運中必須承受的一劫吧,你獨自承受了這一切,這也是一種考驗,經曆過生死,對生命,對世界或許都會有更深的認識,這也是一種走向成熟的方式吧。白瑾瑜繼續說道,她看A的眼神像看著一塊墓碑,洗去了所有的悲喜。

我最終還是找到了二哥,和他見過一麵,在他離開之前。是他告訴我你的地方的,我從那裏把你領了回來。我想,我必須去那裏把你領回來,不管那裏是死神還是上帝,是地獄還是天堂。

其實,活著隻是一種見證,對生命的榮辱,對財富的有與無,對愛的虛幻與實在,以及對人生的罪與罰。活著並不需要太多的理由,但一定要有一個充分的理由,一個明確可行的目標,一個對自我的期許。有時候,我們活著,卻感到自己已經死去,但在真正麵臨死亡的時候,卻又感到了恐懼、惶然與憂傷。我們並不害怕死亡本身,我們害怕的,或許隻是死亡所帶來的無限的虛空與無助。

在守候你的這些日子,我常常感到一重重幻影奔襲而來,生的幻影,死的幻影。它們像一層層繭把我裹縛其中,使我陷於思考。但我無法得到一個確切的路徑,引導我走出思的迷穀。我知道那是人的局限性。以有限的生命體,我們無法去把握那無限的有關生命的意義,存在的意義。直到現在,我才懂得這種生命的有限性。但當我明白到這一點的時候,我頓時感到了身心的輕鬆自由。我終於可以拋下過去那重重的思的枷鎖,放下那些固有的自我限製,這一刻,我感受到生命的美好,純粹自然的美好。生命本該如此,為自由而活著,為美好而活著。我們要把生命放置到純粹的時間中去,在自然的狀態中讓它臻於完美。我們不應讓生命承受過多的額外的負擔,而變得晦暗、陰鬱。

A聽著白瑾瑜的話,像飄過來一串串風鈴的清響,感到一陣愉悅。他像突然身體被注入了一股清泉,而有了力氣,身體開始一點點複蘇過來,意識也已完全清醒。他記起過去發生的一切,宛如一道黑色的深淵,他墜落進去,但終於又爬露出來。白瑾瑜的話就像引導他飛升的一股清流,廓開了眼前的迷霧,一個全新的世界向他敞露開來。多麽好,此刻白瑾瑜就像飄**在他天地裏的一根風箏飄帶,一頭係著藍天,一頭係著大地,一頭係著自由,一頭係著美好,飛向未來世界。

A眨了眨眼,再次看了白瑾瑜一眼,想說什麽,沒有說出來,這時,一陣久違的饑餓感湧上來,襲遍了他的全身。他感到身體裏某個部位發出一陣尖銳的疼痛,讓他有了一陣眩暈般的迷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