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全然是那樣的,人類沒有悲哀到那地步,人的世界中仍存在有美好的部分,即便他們為欲求有一些付出,但那也仍是人性中積極的成分。A說道。盡管我們不能否認人性中有墮落的一麵,但在那廣大的存在中,我仍能看見一些明亮的色彩,它是希望、美,以及善的存在,是社會中較為和諧的那一部分。

A說著,想起了一些人和事,他不禁為他們而有些感動,想到剛才從他麵前推過去的白布下覆蓋的身軀,他又感到一陣深沉的哀傷。她會是誰?是怎樣的一個人?是他熟悉的還是陌生的?他突然對她升起一種深沉的憐憫與熱愛。他關心起她的往事以及與她一切相關的存在。

能告訴我剛才那推車上推著的是誰嗎?A看著禿頂男子道。

那不是誰,那隻是一隻羊而已。禿頂男子淺淺地笑著,看著A回答道。你看到的隻是一隻羊,你覺得你看到的是一個人,那不過是你的一種幻覺罷了。

我知道你們不在乎她是誰,她叫什麽名字,甚至不在乎她有多大,有過怎樣的過去,或者未來,但你們應該在乎自己的靈魂,在乎內在靈魂的叩問,畢竟,那是一個生命,你的同類。A道。

這些人是沒有過去和未來的,亦沒有當下,連當下都消失了,當然也沒有姓名,他們有的隻是一個標號,一個曾經使用又即將被抹去的數字,其實很多人都一樣,不隻在我們這裏,在社會的各個領域,在任何一個角落裏,時刻都有人在消失,在撤號,不是這樣嗎?你隻要深入社會了解一下,包括那些遍及城市每一條街巷的社區,每天都在上報著減員人數,同時從報表上抹去一些數字,就是這樣的,我們就生活在這種時間的洪荒中,生活在這種湧動的潮流裏。憐憫與仁愛,那是上帝的事情,不是我們普通人的工作,我們在這個社會中,充其量是一些清潔工,把一些已經喪失價值和意義的人,或者即將喪失價值和意義的人,從我們依然還能接受的生活中清除幹淨。禿頂男子說道。

至於靈魂,那是一個或許存在或許不存在的事物,我們為什麽要為那樣一個不確定的事物而傷腦筋呢,那是一種愚蠢的行為,隻有那些最頑固的哲學家們和狂熱的詩人才會去幹這種傻事,而其他人是不樂意去幹的,比如像政客,他們就從不談靈魂,他們眼裏隻有行動和利益。他們為維護政權存在和穩定而采取行動,為獲得利益而不斷鞏固他們的政權。

好吧,現在手術已經都準備好了,是你去兌現自己承諾的時候了,這耽擱不了你多少時間,一兩個時辰就好。禿頂男子說道。再次強調一次,我們的技術和設備都是最好的,我說過,我們為我們的客戶提供最好的服務,至於你是否能闖過這一關,活著或是死亡,這不取決於我們,而取決於你自己,你是否還保存有足夠的活著的資格和資本。包括你來到我們這裏,也是因為你自身,而不是我們,是在此之前促使你踏進這道門檻的某一行為,正是這個行為,才導致你來到這裏,接受命運的考驗。倘若沒有之前的行為,你或許根本不會來到這裏,那麽,這裏的一切邏輯與事件都將不複存在,它將變得沒有意義。世界的原初隻是0,到後來一些行為不斷發生,然後才有了1。

禿頂男子的這話似乎一下子點中了A的軟肋,他感到頭腦一陣昏然,在一瞬間生命意誌有些消沉。的確如禿頂男子所說,是因為他之前的某個行動,才導致他來到這裏,來迎接所謂的命運。對此,他沒有任何話可說,他抬頭再次看了門上的門牌號一眼,那個暗紅的404像某個命運的秘符,帶著某種神秘的啟示,烙印在了他心間。

A邁步走進了房間,那是一個寬大的極其現代的手術室。所有的器皿都在發亮,似乎不是在為生命哀悼,而是在為生命慶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