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於你說的棘手的人或事,也是有的,人與人之間觀念肯定會有不同,每個人的心誌也會不同,分歧或者臨時反悔,這都是人性的本能。禿頂男子皺了下眉頭說道。但一些事情對有的人來說,是問題,但對另外的人來說,可能就不是問題,比如你說的棘手的人或事,這在我們這裏是不允許存在的,我們會對需求者提供充分的幫助,但同時我們也絕不允許有棘手的事情在我們這裏發生,無論任何人和事,這是我們生存的基石。很難想象,如果這基石沒有了,不存在了,而我們還存在著,在這個如此紛繁複雜的社會,還有我們的一席之地。說完,男子微微地笑了。

A也微微地笑了,不表示肯定,但也不表示否定。

所有的障礙,我們都會清除掉。禿頂男子看著A道,他的眼裏透著一種冷峻的光,像一麵幽深的潭,表麵很平靜,但內部很深,很難觸到它的底部。這種幽冷給人一種威懾感,讓你在不自覺中置入他的影響力範疇。

但我們不希望來到這裏的任何一個人成為被清除的對象,我們希望他們明白這一點。我們一般不談感情,但我們希望交朋友,在我們的法則的框架下。禿頂男子繼續說道。任何時候,朋友都是寶貴的,這意味著財富,意味著你想要實現的一切,意味著未來。

A聽著禿頂男子的布道,微微地點頭,表示能理解他的意思。

那你們有過害怕的時刻嗎,哪怕是一瞬間?A看著禿頂男子問道。

害怕?你讓我想想這個詞。禿頂男子忽然有些逗趣地說道。在我童年的時代,當我在麵對某些無法把握的事情的時候,我或許曾有過那麽一絲害怕的感覺,但這種記憶很快就消失了,就像原野上走失的馬群。你有過那樣的感覺嗎?禿頂男子望著A笑了笑。

有過,A道,但我童年記憶更多的是貧苦,是對各種各樣事物的饑渴,童年總是那麽匱乏,父母似乎永遠在土地裏翻尋著什麽,但最後太陽落山的時候他們也總是什麽都帶不回來,除了疲憊與責怨,他們兩手空空,我們眼裏永遠隻有晚歸的倦鳥與無盡的虛空。

嗬嗬!禿頂男子笑了笑,道,那是一個時代所有人共同的記憶,而我們是在談論害怕,或者說,恐懼。

好像也有過那麽一次經曆。A突然憶起了童年時代的一件往事,關於雷電的往事。

在我小的時候,大約七八歲光景,或者再大一些,一個夏天的夜晚,我跟村子裏幾個夥伴到外麵去玩,我們一直來到了小鎮的邊緣,正玩著,突然我感覺有一兩點清涼的雨絲灑在了脖頸上,我意識到下雨了。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同伴們。大家也意識到下雨了,立即往回走。後來大家就都跑起來,我人最小,跑在了最後,一會,大家都跑得不見蹤影了,大約都跑到家了吧,我還在黑暗中奔跑。這時,聽到身後一陣沙沙的雨聲,在追著我趕來,而前方突然亮起一道閃電,撕破了眼前的黑暗,緊接著一陣雷聲滾過天空。我的心也緊張到了極限,腳不點地地一陣狂奔,終於在雨滴趕上我的時候,衝進了村子,我看到了自己的家就在前方,屋裏亮著燈,母親還在廚房裏忙碌著,父親和哥哥在堂屋間各自做著什麽,我頓時感到一陣溫暖,填塞了我小小的心靈空間。我一下子衝進自己的房間,脫了衣服,在自己的**躺了下來。胸脯還在一陣陣起伏著,我看見窗外一次次的閃電,雨嘩嘩地下起來,不時滾過一陣轟隆隆的雷聲,這時候,我突然發現之前的害怕瞬間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可言喻的喜悅和歡樂,雷電和雨聲都仿佛成為了一場盛大的讚禮,溢滿了我小小的靈魂。自那以後,我再也沒害怕過雷雨,也不再害怕世間的很多事物。

A說完這段話,似乎一下子釋放掉了什麽,感覺到一陣輕鬆。禿頂男子微笑著看著他,說道,這是一個人成長的曆程,人生中必然的一課。我們每個人都必須經曆一段害怕、恐懼的時光,然後在某種特定的時刻,經曆一場靈魂的洗禮,最終蛻變成一個成熟的人,這種蛻變來得越早,他越是能有所成就,成為人群中最優秀的那一部分。一個人在事業發展期也同樣如此,必須經曆過一段迷茫、震**、惶惑,然後才能走出屬於他的獨特道路。

這時,那位肥碩女人走出來,拿過來兩份表格讓他們分別簽字。肥碩女人對禿頂男子說,手術準備工作已經就緒,醫生也已經等候在手術室,A可以過去了。禿頂男子說,好的,我們馬上就過來,我們正在談一些話。

我們都是經曆過靈魂蛻變的人,所以我們便不再有害怕。我們可能會有思考,但沒有害怕,這是一種隨時間而到來的人的理性。禿頂男子看著A繼續說道,他眼裏透射出一種光,這道光明亮、犀利,濾去了一切世間的雜質,充滿了魔力。

說完,禿頂男子示意A起身,他們隨肥碩女人一起向一個過道走去。A這時才注意到,在這個廳裏靠近肥碩女人辦公室的旁邊,還有一個過道,這個過道一直通向縱深處的一道門,A隱約看見門上印刷著暗紅色的404,像蟄伏在那裏的一隻獸,又像是一場虛幻的夢境。

手術前我還要打一個電話,你能把電話借我用一下嗎?A對禿頂男子說道。

沒問題,這裏的一切都可以使用,在能確保你的信用的前提下。禿頂男子說道。說著,指了指過道拐角處的一部電話,示意A可以去使用。

A走過去,拿起話筒,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