禿頂男子繼續說道,似乎沉浸在一種純然的自我描畫中。就像一個金粉畫家,在那裏細心地為自己的塑像塗抹金粉。
A的體檢顯示是合格的,一切正常,都符合要求。A在那棟小樓裏再次見到了禿頂男子,男子沒有姓名,隻有一個代號,1號。禿頂男子看過體檢單後覺得滿意,再次叫來旁邊科室裏的那位胖女士,讓她通知人準備為A手術。胖女士接了體檢單,企鵝一般一擺一擺地走回辦公室去了。
禿頂男子望著A,微微地笑著。A坐在禿頂男子對麵的一把圈椅上,也靜靜地看著禿頂男子。兩人平靜地對視著。
祝賀老兄,四十萬的餘款我們已經準備好了,很快就能到你手上。禿頂男子說道。我們做事從來是講信用的,我們希望彼此都能遵守約定,信用是一切的基石,我們就是在這基石上進行我們的事業。
這點我相信你們,所以我才決定到你們這裏來,我也會遵守我們之間的約定,對於我來說,現在解決問題才是最重要的,因為對於我來說,活著的使命就是不斷地去解決好人生的每一個問題。A淡淡地道。
在這點上我很欣賞你。禿頂男子道。從一開始見麵,我就覺得你是一個做事果斷的人,不會拖泥帶水,你是能做出犧牲的人,當然你同時也懂得犧牲的價值。隻有一個懂得價值的人,才會是一個高貴的人,才值得交朋友。我也很欣賞你關於解決問題的這一說法,實質上,我們所有人所做的工作,最終都是為了能解決問題,當然,各人的問題會有所不同,你要解決什麽問題我們不知道,我們也不需要知道,我們唯一知道的是,你要我們幫助解決五十萬塊錢的問題。頓了頓,禿頂男子又接著說道,其實在這個世界上,對於一部分人來說,錢已經不再是問題,錢不過是一個載體,是使人達到某個目標,實現某種理想的載體,不過那個支使錢的人也需要解決一個屬於他的問題,那個問題當然也不在我們的考慮範圍。在這點上,我們隻是個中間環節,我們就充當這種中間的介質,把彼此的問題連接在一起,使彼此的問題都能得到解決,而我們就充當這中間的一環。
社會上有部分人對我們存有偏見,認為我們是一種惡,一種黑暗存在,其實並不完全是這樣的,雖然說我們談不上有多麽的善,但我們也並不是絕對的惡,站在全然的上帝的立場上,誠如你所言,在解決問題的這一層麵,我們做著一些力所能及的事,為這個社會做出某種填補,就像把一些溝壑填充起來一樣。我們為某些有特殊需要的人提供一些獨特的幫助,盡管這在一定程度上超出了法律的範疇,有時候也超出了道德倫理的範疇,但我們也從來堅持自願的原則,從不使用暴力脅迫。對於我們來說,每一個跨進我們這門檻的人,都是天使,而非魔鬼。禿頂男子繼續說道,似乎沉浸在一種純然的自我描畫中。就像一個金粉畫家,在那裏細心地為自己的塑像塗抹金粉。
你們做這事有多少年了,有沒有碰到過棘手的人或事?A突然有些好奇地問道,他在問這個話題時也並不指望能得到有效的回答,但禿頂男子還是很認真地回答了他的問題。
禿頂男子看著A說道,多少年了,有快一二十年了吧,其實這是一項很古老的工作,我想,自有人類社會始,它就應該存在了,在任何一個國家,任何時代,我們知道,總會有那麽一些人會有某種特殊的需求,而這些需求是我們通常社會所不能提供的,這就使這些服務應運而生了,有需求就會有市場,就是這個道理。西方有個哲人說,存在的就是合理的,我很欣賞這個說法。當然,由於它特定的性質,決定了它隻能是這種地下的存在,是社會的一種暗物質。但現代科學表明,暗物質也是一種物質,它也就具有存在的必要性。其實在我們這裏,不存在正義的和非正義的之間的區分,沒有明與暗。更確切地說,我們是一種中間色,當有人向我們提出了問題,我們就負責去解決這些問題,藉此獲得我們存在的價值與理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