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瑾瑜感到眼角突然湧出了一朵淚花,她看整個世界便都模糊了。這是六月的某天,太陽已經升高,白亮亮地照著這個世界,遠近的樹都綠在那裏發呆,像沉入了某種無限的往事歲月,又像一切與己無關,隻是白茫茫地站著,意識裏一片霧水。

白瑾瑜是在三幹屋那裏打聽到二哥這個人的。白瑾瑜唯一能想到的,就是在三幹屋那裏發生了什麽事,導致後來的一切都發生了變化,A就像墜入了一個深淵,而且還在一直墜下去。

白瑾瑜獨自去了三幹屋。正是上午清閑的時光,員工基本都還在休息,整個屋子窗明幾亮的,一些花草兀自開放著。白瑾瑜找到那天為他們服務的小哥,還是到之前靠近荷塘的那張桌子坐下。白瑾瑜要了杯茶,輕輕地呷了一口,打量著周圍的環境。

那位小哥望了白瑾瑜一眼,微微躬了躬身子,微笑著問道,您有什麽事嗎,這麽早來這裏?

你先坐,慢慢說。白瑾瑜看了服務員小哥一眼,道。

沒關係,我站著就能回答您的問題,您有什麽事情盡管說,我都會盡力為您辦到。服務員小哥道。

向你打聽件事。白瑾瑜揚了揚眉,道。

什麽事,您說說看。服務員小哥道。

前兩天我和我們公司經理A一起來中吃過一頓飯,是你服務的,你應該還有些印象。白瑾瑜道。

是的,我還記得。也是在這張桌上,您和A經理兩個人,當時您一出場就把我驚豔到了,您在我心中真的是美若仙子。服務員小哥道。

白瑾瑜微微笑了一笑,道,那天我們到這裏後,有一段時間我上洗手間,離開了一會,這中間有沒有什麽人來和A交談過,因為在我從洗手間回來後,我感覺A完全換了個人似的,整個人都不在狀態。

我想想,那天人很多,場景有些混亂。服務員小哥道。

嗯,你仔細想想。白瑾瑜道。

哦,是好像有個人和A經理來交談過,他們似乎很客氣,那個人坐了一會就走了。哦,對了,那個人似乎就是人們常說起的二哥。哦,對,就是二哥,他有張很特殊的臉,似乎一根被反複捶打過的樹樁,總是那麽嚴峻而陰冷。他笑起來也是怕人的,我當時注意到他的笑,笑起來很奇怪,很可怕的那種。

二哥,哦!白瑾瑜沉吟道。

是的,就是二哥,您知道這個人?服務員小哥道。

不知道。白瑾瑜道。

聽說二哥從前一直是在社會上玩的人,這兩年似乎不在本地活動,不知到什麽地方做事去了,最近不知怎麽又出現了。服務員小哥道。

哦。

您要找他。服務員小哥道。

不確定。白瑾瑜淡淡道。但首先必須先找到他,有些事我想向他打聽。你能幫我聯係上他嗎?

這恐怕有點困難,我私人沒有他的聯係方式。但我可以幫您打聽一下,這裏應該有人有他的聯係方式,他來我們這裏的次數還比較多,有不少人和他一起吃過飯。服務員小哥道。

那行,你幫我打聽下,要盡快,一旦有他的聯係方式,立即告訴我。這是我的名片,上麵有我的電話,你可以隨時聯係我。白瑾瑜說著,把一張製作精美的卡片遞給服務員小哥。服務員小哥接了,仔細地看了看,然後放進自己上麵的衣兜裏。

您現在要不要用點餐,我們這裏還有一些有特色的甜點,應該很適合您。服務員小哥對白瑾瑜道。

不用了。等你有了消息,我再來,以後會有很多吃甜點的時候,但不是現在。白瑾瑜道。說著,拿起包,起身離開。

白瑾瑜在跨出三幹屋的時候,心頭就升起一朵浮雲。她在想,這個二哥必定和A有什麽關係,A最近的反常狀態就是由這個二哥引起的。但他們之間到底有什麽秘密呢,白瑾瑜卻不清楚。這應該不隻是過去的宿怨,一定和當前的某些事有關,但會是什麽事情呢?A為什麽隻字不向她說起?而在她幾次向A說起公司董事長人選這樣重大事情的時候,A都表現得淡然,神思恍惚。白瑾瑜越想就越感到A遇到了某種麻煩,而這麻煩正糾葛著他不斷沉溺,但想要拯救當前的A,把A從那種混雜的泥淖中拖出來,首先必須得找到這個二哥,了解到他們背後的秘密後,才能化解他們之間的問題。但二哥在哪裏呢?服務員小哥是否能順利地得到他的聯係方式?白瑾瑜突然感到現在每走一步似乎都有一些不明的東西牽絆著,不再似從前那樣簡單單純。白瑾瑜就突然有些懷念過去和王晟一起的日子,那時候多好,世界那麽簡單,天都是藍的,她的眼裏沒有半點渣滓,她時時刻刻都**漾著笑意。而現在,一切都似乎蒙上了某種陰翳,讓人有些看不清,讓人煩惱。

白瑾瑜想起眼前一連串的事,先是銀行的李主任來她這兒後,突然就死了,然後又冒出這樣一個二哥,A突然之間像成了個夢中人,在夢裏來去。她在想,這幾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麽聯係。如果沒有聯係,那麽這幾件事為什麽那麽偶然地碰在了一起,難道真是巧合。如果有聯係,那意味著什麽,難道A一直處在事件的漩渦中,他在獨自承擔著什麽?她突然很想見到A,看看他目前到底怎麽樣,是否還正常。但她一回想起A在她麵前飄忽的樣子,就感到一陣陣心疼,像什麽在那裏絞動一樣,一扯一扯地疼。倘若真有什麽發生,她是否還能麵對,還能承受那生活的迷惘與疼痛?

白瑾瑜感到眼角突然湧出了一朵淚花,她看整個世界便都模糊了。這是六月的某天,太陽已經升高,白亮亮地照著這個世界,遠近的樹都綠在那裏發呆,像沉入了某種無限的往事歲月,又像一切與己無關,隻是白茫茫地站著,意識裏一片霧水。

白瑾瑜把自己那輛白色轎車開出停車區,駛上一段坡道的時候,看見一輛黑色的老款式桑塔納正緩緩地駛下來。白瑾瑜偶然瞟了一眼,透過深色玻璃,隱約看見一張深峻的臉,也正看著她。他臉上的那雙眸子射出一道陰冷的光。白瑾瑜不禁抖動了一下,感到一種被人逼視的犀利。白瑾瑜再次想到二哥這個名,便感到這世界充滿了一種罪惡的淵藪。

白瑾瑜驅車直接趕往公司大樓,所有人都在忙碌著,公司已經複工,每個人都像鏈條上的鏈子,都在有序地運轉著。但唯獨經理室裏沒有人,找遍辦公樓大小每個角落,都沒見到A的身影。白瑾瑜找到小葛,問A到辦公室來過沒有。小葛說之前A來過,呆了沒多長時間,就又出去了,具體去了哪裏不知道,A沒有向她說起,她也沒有過問。

您找經理有什麽事嗎?要不要我見著他轉告一下。小葛看著白瑾瑜道。

不必了,你們忙自己的吧,我自己去找他。白瑾瑜略顯疲憊地答道。她真的有些累了。她突然感到某種久藏的倦意忽然之間就升上來,像天空升起的一朵黑雲,迅速地就彌布了她全身。現在她隻想盡快結束這一切,好讓自己躺下來,她需要好好地休息,徹底地睡上一覺,來緩解精神上的焦慮與緊張。

白瑾瑜退出了辦公大樓,重新站在了大街上。她看見一朵潔白的雲低低地懸浮在城市建築之上,像一隻流浪貓,蜷伏在那裏歇息,靜候著某個時刻的到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