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轉過幾道拐,從大街駛入一個小巷口。巷子一邊是一些小雜貨鋪,幾家小餐館正在等待生意,幾個年老的員工在門口閑坐。再往前是幾家賣幹炒貨的鋪子,門前堆滿了各種幹炒的果核果仁。就在這些鋪子中間,有一道很不顯眼的小門,由一道鐵柵門隔開著。A在鐵柵門前按了幾聲喇叭,從裏麵探出一個老頭的臉,張望了幾下,把鐵柵門打開了。A把車緩緩地開了進去。
進去裏麵是一個小小的院子,院子裏有一棵粗大的古槐樹,槐樹由一道矮牆保護起來。A就在槐樹下停好車子,走了下來,向一幢兩層的紅磚樓走去。
在踏上第一級台階時,A心中咯噔了一下,他心裏想到,難道自己真的要走進這個地方嗎?但這個問題在他心中隻遲疑了一秒,也就是一瞬間的事,他便穩定了心神,打消了疑慮,他知道自己已沒有退路。他知道此刻他必須要有所行動,退回去他便再難鼓起勇氣。那才是他最不可接受的。
他迅速地邁上了台階,站在了一扇門前。一切都是如此平常,他感到腦後的大槐樹上,有一隻鳥“嘰”地鳴叫了一聲,似乎飛走了,空氣中傳來扇動翅膀的聲音。西邊一縷臨近傍晚的夕陽緩緩地斜照過來,在屋牆的一角留下淡淡的暉光。在稍遠處,他似乎還聽到從某個庭院裏傳來孩子嬉鬧的歡笑聲,像水沫一般**漾過來。
但這一切都不在A的意念中。A舉起手,輕扣了幾下門。門開了,一個長著大肚腩的禿頂的男人出現在A麵前,朝他看了兩眼,側身把A讓進屋子,在A身後關上門。
有什麽事嗎?這個時候來,我要準備回家了。禿頂男子道。
嗯,我想和你們做一筆交易。A看著男子答道。
交易。你有什麽交易要和我們做?男子淡淡道,他似乎並不熱心這件事,對能不能做成交易,或做什麽交易,他都並不特別上心。這和市場上那些普通商人迥然不同。
我想做一筆買賣,看你們目前有沒有這方麵的需求,我需要一筆錢。A道。他也不在意禿頂男子的冷淡,隻是在表述自己。
你說說看,趁太陽落山之前,我心情還好,或許可以給你做成這筆買賣。禿頂男子道。他在一把圈椅上坐下來,等著A給他說明。
我可以出賣自己身體的器官,價格是五十萬塊錢,而且我在後天之前一定要得到這筆錢。A道。
禿頂男子看了A一眼,沉吟了一下,道,這個我們目前倒是有一個需求,我們有個客戶需要一個腎,但你說的五十萬,肯定多了,市場上沒有這個價格。
我就要五十萬,我需要這筆錢,要不然我也不會到這裏來。A道。不是五十萬,對我就沒有任何意義,缺一分錢就和零一樣,沒有任何差別。A看著禿頂男子道。
這樣吧,我給你了解一下,看看客戶什麽意見,能不能接受這個價格。禿頂男子道。
好的,那你問吧!A道。
禿頂男子於是撥通了身邊的一台電話,簡短地交流了幾分鍾。
一會禿頂男子掛了電話,對A道,很好,那邊客戶表示價格不是問題,能滿足你的要求,但前提是必須首先進行體檢,確保貨品質量,能進行這次交易,並確定你在此次交易中,不存有任何異議,不許反悔,對交易所產生的後果,彼此完全由自己負責,不牽涉對方,如果你能同意,我們就簽下合同,雙方彼此交換保證金,明天手術,手術成功,付給你餘款。
禿頂男子說完,定定地看著A,等著A回複。
好的,沒問題,A道,就這樣,我同意,我們簽合同吧!
禿頂男子再次端詳了A三秒鍾,朝另外一間屋子喊了一聲,一個肥碩的女人拿著兩份合同從裏麵走出來。禿頂男人讓女人在合同填上具體明細,然後給A過目。
A拿過合同單仔細看過一遍,見內容確定無誤,作為甲方的購買方,出資五十萬,購買乙方A腎一個,乙方A出賣給甲方自己的腎一個,甲方付款五十萬給乙方。雙方自願進行交易,自己承擔交易所造成的所有後果。雙方確保交易完成,一方單方麵違約者,需賠付對方及中間人交易金額三倍的賠償金,也就是一百五十萬。
A表示對合同沒有異議。於是禿頂男子和A分別代表甲乙雙方簽字,按手印。合同一式兩份,雙方各拿一份。
簽好合同,禿頂男子從一個保險櫃裏取出一撂錢,是一十萬現金,遞給A,對A說,合同已經簽好,請遵守約定,否則後果會很嚴重。
A點頭表示應允。
禿頂男子繼續交代道,拿好這十萬現金,這是保證金,也是預付金,拿上這一十萬,去醫院做體檢,把體檢結果拿回來,如果適合本次交易,就將手術,手術由我們來安排,手術完成後你會得到四十萬的餘款,同時,你也要留下保證物。
A想了想,說,我目前沒有什麽可留的,隻有自己在開著的一部車,就留下,作為保證物。說著,拿出自己的車鑰匙,放到桌上。
禿頂男子望了桌上的車鑰匙一眼,爽快地應道,行,就這樣,你把車留下,交易完成後,你再開走。祝你好運。說完,看著A,露出了一種奇怪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