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望著滔滔江水,仿佛看見T也在江濤中望著他。A突然止不住熱淚湧流,再也控製不住自己情緒的閘門,一任情緒的野馬傾瀉開來。
兩天的時間已經過去了,但對二哥許下的五十萬的承諾還沒有蹤影。A一籌莫展,他第一次感到那種無路可走的絕望。白瑾瑜在他耳邊說起的關於公司董事長的事,他感到越來越縹緲,不真實,有一種強烈的虛幻感,仿佛那是一件與他毫不相幹的事情。籌不到這五十萬,所有一切都無濟於事,等待他的隻有牢獄。他將在渾噩中度過漫長餘生,或者像王晟那樣,因為某種緣故死在牢獄裏。董事長,這是前世的事吧,還是來世的事,當下無心去考慮這,當下,他心中隻有五十萬,五十萬是矗立在他麵前的一座大山,越過這座山,他才能有來日,越不過去,這裏就是他的終點,是他人生的全部。
人與人的落差真的很大。A想。此時白瑾瑜一定在全力設想他當上董事長後,如何運作公司的事,她希望能在A當上董事長後,再展輝煌,就像當年王晟擔任公司董事長的時候一樣,她渴望成功,她有一種強大的意誌的力量,她也有具備這樣想的資本。但A此時公司董事長的職位在他心中卻輕得如同一片落葉,任隨它在風中飄落。五十萬如果放在此刻的白瑾瑜心中,肯定不是什麽事,但此刻在A這裏卻重如一座山,重過生命中的一切。這不單是五十萬的問題,還有二哥附加在五十萬上的分量。一想到二哥,想到他的那張臉和他的眼神,A便感到像一塊搬不開的石頭,重重地壓在他麵前。
怎樣才能弄到五十萬呢?時間已經白白過去了兩天,兩天裏雖然他想了一些辦法,但都沒有什麽成效,等於說,這兩天他基本上無所作為。這無異於等死。A想。這樣的他還有什麽資格去設想未來,還有什麽資格去麵對他將要麵對的人。無論如何得去弄到五十萬,即便是死也要去弄到五十萬,必須證明自己有這個能力去解決好這個問題。A悲壯地想。他有些想哭,感到悲傷,但卻沒有眼淚。
二哥那邊一直靜如止水。他既沒有給A打電話,也沒有托任何人給A傳遞信息。但A想,二哥一定在時刻盯視著他,在無所不在的地方。這種沉悶反倒給了A更大的壓力。如果二哥來催他一次,或是托個人給他捎個話,他還可以申辯幾下,釋放掉一些心理壓力。但沒有,什麽也沒有,就像大風暴之前,所有的風都止息了,仿佛在積蓄力量,等待著最後一擊。
那麽好吧,去想辦法弄到五十萬,無論采取什麽辦法,都去弄到五十萬,正如二哥所說的,五十萬是最好的回複,其他都不是回複。A悲哀地想。他像一匹殘弱的獅子,漫無目的地遊**在荒原。在最接近絕望的時刻,他竟一個同類都發現不了。
A驅車緩緩穿過了狹矮的老城區,上了堤,不知不覺又來到江邊。他把車頭朝著江麵停下來,熄了火,坐在車裏,久久地望著長江發呆。
他想起這是他遊**過的軌跡,為什麽今天又重複了往日的路線,這是一種巧合,還是冥冥中喻示著什麽。A盯著江麵上滾滾的波濤陷入沉思。他的眼前浮現出當年T老師講課時的情景,他看見很多的同學衝上了講台,把T老師圍在了中央,A也在一旁揮舞著拳頭,兩眼放光,一副興奮的樣子。他分明聽到一個聲音穿透漫漫的歲月時空傳來,傳進他的耳廓,T憂鬱而堅定地說,你們靈魂都壞了。A望著滔滔江水,仿佛看見T也在江濤中望著他。A突然止不住熱淚湧流,再也控製不住自己情緒的閘門,一任情緒的野馬傾瀉開來。
自己竟然哭了。A想到。但哭過後,他感到心清明了一些,舒緩了一些,某種陰鬱的東西搬掉了。他努力調整好情緒,想到自己目前的任務,最緊迫的還是五十萬,時間已經隻剩一天了,過了今晚,明天就是他要向二哥回複的日子,他無論如何要處理好這件事,他絕不能倒在了這個關口上,他覺得自己未來應該還有很長的路要走,還有很多的事等著他去做。他的好日子還沒開始呢!A想到。既然如此,那就去想辦法解決吧,誰曾說過一句話,麵對任何事情,唯有解決問題是有意義的,其他一切都沒有意義。人生沒有說辭,也不相信眼淚,隻看結果。有誰聽過王晟的任何解釋嗎?有誰在意過任何人的眼淚嗎?沒有。那當然也不會有人來聽他的解釋,來憐惜他的眼淚。
一陣浪濤湧來,A仿佛聽到一陣嘩響,這倒給了A一種鼓舞。A感到內心中某種堅硬的東西又在挺立起來,一切纖柔的東西散去,內心再次變得強大無比。
A抹了抹臉,啟動車子,調轉車頭,向城裏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