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你如何回應他的?A道。

我告訴他,關於公司董事長一事,不是哪個人憑個人一己意願說想做就能做的,也不會因為他事公司前董事長的弟弟,他就一定能繼任公司董事長,公司成立了這麽多年,運行了這麽多年,已經形成了公司獨有的係統規則,公司之所以能做到今天,還能獲得一些發展,這些係統規則發揮了巨大作用,說到底,這些係統規則才是公司的基石。所以,無論是公司作出什麽決策,處理什麽事情,都必須以這些係統規則為基本出發點,包括董事長職位確選這件事,也不能例外。作為董事長的弟弟,他有權利過問關於他哥哥的事情,甚至有權利去繼承享有屬於他哥哥的一部分權利。我強調說是一部分,就是在告訴他,即便是屬於他哥哥的權利,也不完全屬於他一個人所有,還有其他的一些人,也同樣能享有這些權利,要依據一些法則法規來作出處理。

嗯,說得好。聽了白瑾瑜這番說辭,A隻有佩服,心裏更加崇拜這個女人,這個被他一直稱姐的女人。以前隻是覺得她對他好,在生活上、工作上都給他很多照顧,沒想到她能有這樣的頭腦,有這樣理性而智慧的胸懷。

那他如何看待這件事的?A繼續問道,這件事本身似乎比董事長職位更讓他有興趣。

他開始一味地耍蠻橫,他說,他畢竟是他弟弟啊,那個人是公司前董事長,現在他歿了,他就得成為公司的新董事長。他還說,所有的人都會讚同這一舉措。我當時就笑了,我說,所有人都是指哪些人,是你自己臆想出來的吧!我現在對你說,你是王晟弟弟沒錯,但這僅隻是指你是他弟弟這件事,而公司選舉董事長則是另一回事,與你是不是王晟弟弟沒必然關係。你是他弟弟也好,不是他弟弟也好,公司董事長選誰來當,這二者之間都沒有必然關係。白瑾瑜道。我繼續對他說,你今天就回去吧,作為前董事長王晟的弟弟,你想要了解有關他什麽事情,有空隨時來,我們都歡迎,但不要把這和公司選舉董事長一事混同起來,這不搭調,尤其是在我們這樣一個現代的公司,這是不成立的,你可能還不完全了解我們公司,有空了,我可以好好給你說一說我們公司。說完,白瑾瑜喝口茶,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

A感到此時的白瑾瑜和往常的白瑾瑜有些不一樣,具體的怎麽不一樣,他一下也說不太清楚,隻是感覺不一樣。A打量坐在那裏的白瑾瑜,像一位坐在叢林深處的法王,她掌管著一切規則,掌管著時間,還掌管著人的大腦。她看上去那麽美貌、謙和,但卻又擁有著無限的力量,同時,還深具威嚴,不可撼動。

A突然想到一個問題,他看著白瑾瑜問道,白姐,你為什麽沒想到自己做公司新一任董事長呢?你在公司那麽多年,比誰都更有資曆,也更了解公司規則,你做公司董事長,不是更合適嗎?如果那樣,王董在地下也會感到欣慰的。

白瑾瑜看了A一眼,並不急著回答,對於A提出這個問題,白瑾瑜似乎並不感到驚奇,相反,她覺得很自然。但她似乎對此早有思慮,她看了A一會,把目光調往遠處,看著前方,似乎那裏有一個奇異的世界正在展開。

沉靜了一會,白瑾瑜才淡淡地說道,你的這個提議,我也不是沒想過,王董在的時候,似乎那是一個特定的人選,誰都不會去質疑他的存在,大家也就都不再去想董事長由誰來擔任的問題。但是現在王董突然之間離去了,這個問題就顯露出來,包括那個他從未露麵的弟弟王勖也都跑了出來,要擔任這個董事長,但誰才是真正合適的呢?很多人隻想著要當董事長,但卻從沒有人想過,他是否適合董事長這個位置,而每個人,其實都是有他必然的位置的。這就是問題,我也同樣麵臨這個問題。我適合做公司的董事長嗎?也許我在財務總管這個位置做了很久,也做的還不錯,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就能勝任董事長這一職位。包括我跟隨王董這麽久,這也不能成之為公司董事長的必然原因,就像王勖不能因為他是董事長的弟弟而成為公司董事長一樣。公司董事長這一職位,有它對人的特定要求,它需要能與之相適應的胸懷與擔當,需要一種特殊的稟賦。我之前對你說過,董事長一職,它首先是責任,是義務,然後它才是榮譽,是功勳。一個成為董事長的人,要能成為一個公司的靈魂,成為它最後的堡壘,物質的,更是精神的、靈魂的,不僅是當下的,還要是未來的。董事長要能引領公司在未來的歲月裏不斷成長進步,開拓新領域,開創新局麵。

白瑾瑜說著的時候,眼裏一直閃動著盈盈的光,仿佛一泓流動的秋水。

那我就適合董事長這一職位嗎?A不禁疑惑地問道,他被白瑾瑜這般論述給迷醉了。他感到自己受到了白瑾瑜的引領,他像一隻鹿在白瑾瑜語言的帶領下,來到了一片水草豐茂的綠地。

你適不適合董事長這職位,尚待時間驗證。白瑾瑜道。但就目前情形來看,你具備了公司董事長的一些基本要素。你過去的一切尚未為你提供作為董事長一職的經驗,但又為你成為公司董事長準備下了鋪墊。嚴格地說,不是我要你成為公司董事長,而是公司本身的需求,或者說召喚,加上你自身之前所作的努力,兩者結合共同將你推向了公司董事長一職。當然,一切都不可能是一帆風順的,未來還有許多的考驗與挑戰等著你,你好好把握吧!

白瑾瑜說完,意味深長地看了A一眼,然後向後仰靠在座椅上閉目休息。她說完這長長的一段話,仿佛完成了一重巨大的使命,走過了一段長長的路,現在她終於可以暫時輕鬆一下了。

A看著白瑾瑜,心中上下浮動著,他還不能確定命運到底將把他帶往何處,但他在白瑾瑜說完的瞬間,感到了責任重大。

他端起白瑾瑜之前給他倒的茶水,茶已經有些涼了,不再冒出熱氣。他仰頭一口喝了下去。像喝掉自己的未來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