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感到白瑾瑜眼裏有一種透亮的東西在流動,仿佛水麵上的閃光。那種光亮能一直照進人內心深處的幽暗。

A去公司的時候,感覺有些飄忽,整個世界都仿佛在眼前晃**,公司大樓也在眼前晃**,以致在轉角處遇到白瑾瑜的時候,他竟一下子沒回過神來,怔怔地看著白瑾瑜。

白瑾瑜也驚奇地看著A,問道,你怎麽了?

我,我怎麽了?A道,話語有些遲疑,我沒怎麽。A有點醒悟過來。回應白瑾瑜。

你看上去整個人就不像是你自己了。白瑾瑜道。

哦,可能是昨晚沒睡好覺,有點犯困。A道。

可你從前從沒有過這樣子。白瑾瑜道。她也不想過多去追問為什麽,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太多,困也是正常的。她自己最近也有些困,感到總在一重夢幻之中,醒不過來。

我正想找你,說說公司董事長人選的事,你處理下手頭工作後,到我辦公室裏來一下。白瑾瑜道。說著,在前麵拐了個彎,一直向自己辦公室走去。

A看著白瑾瑜一直進了辦公室,像一隻白鷺消失在茫茫水域,才慢慢地鎮定下來。他整理自己的思緒,自己還一直想著二哥那五十萬的事情,這件事不大,但把他的心情弄得很糟糕,讓他幾乎無法集中思緒去麵對眼前的事。眼下公司關於董事長人選的事才是真正的大事,影響他未來人生的事情,但不處理好二哥那邊的事情,他如何能安心地麵對這邊的事情呢?

A感到一陣苦惱襲上來。為什麽偏偏是在這個時候,命運突然向他展開了兩條道路,這兩條道路一黑一白,像兩條蛇既互相獨立,又相互糾纏,絞在了一起。

這就是命運。A想到。想起剛去世不久的前董事長王晟,A突然感到一絲警覺。一定要小心處理好當前的一切,不要墜入王董那樣的黑暗。A暗暗給自己力量,走向了自己辦公室。

白瑾瑜的辦公室似乎換了個格調,原來一些趣味裝飾撤掉了,換上了幾盆綠色植株,在窗前微薄的空氣裏靜默生長。窗簾還是之前的落地白紗,上麵繡著一種銀白的花紋,顯出主人的潔淨癖好。窗外是城區的一片屋頂,呈現著時光的滄桑與變遷。越過屋頂,在稍遠處可以望見長江,灰白色江麵宛如一隻飄帶靜靜地置於屋頂之前,從這裏看顯得很平靜,完全感覺不出它波浪翻騰的樣子。

白姐。A出現在白瑾瑜辦公室時,爽朗地喊了一聲。在自己辦公室裏的一段時間,他已經調整好自己的狀態,濾去了一些不必要的情緒。

嗯,坐。白瑾瑜道,她正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看一堆財務報表,對眼前的A感到滿意。

在白瑾瑜辦公桌旁邊靠牆的地方,擺著一張布藝沙發,前麵一張小幾,上麵擺放著一束雛菊。雛菊嫩白的萼片顯出純然的潔淨,A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電影《雛菊》中唯美畫麵。那是一個美好而又令人感傷的故事,韓國人在處理這類情感電影時,似乎有其獨特而深刻之處,令人流連。

白瑾瑜給A倒了杯白開水放在幾上,嫋嫋的水汽冒上來,與雛菊相為襯托。

有些事必須得盡快處理了。白瑾瑜開口道,她看著A,由理智平複了哀傷後的臉仍有些蒼白疲憊,沒有完全恢複往日的潮潤容光,但已經重新振奮起來,看上去給人堅毅的感覺,似乎經此一事,她更加成長了。公司已經重新開工,各項工作都要有序開展,一個完備的領導集體是必須的,首要的,現在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重新確立董事長,由新任的董事長形成一個新的領導集體,來引領公司開展各項工作,這是公司未來獲得持續發展的一個基本保障。

我上次已經跟你說了,你是我心中想到的最合適的董事長人選。白瑾瑜看著A說道。她說這的時候,眼裏再次閃現出某種消弭已久的亮光。

難道就沒有其他適合的人選了嗎?A道。

基本上沒有,各個方麵我都想了一遍,該問詢的也都問詢了,跟王董最初一起起事的人,現在大多已經不在公司,還在的幾個,要麽資曆不夠,要麽文化素養不夠,都不具備擔任董事長的能力和資格。王董那邊,他的妻子和公司一直沒有直接聯係,也從未參與過問過公司事務,他的唯一的兒子國外留學後,就取得了外國國籍,已經定居國外,我打電話詢問過,他也無意於公司事務,隻需把他們應享有的權利歸屬他們就行。公司還有一些其他管理層人員,也都隻在各個崗位上履職盡責,沒有進入最後的決策管理層。白瑾瑜道。顯然,今天的談話她是有所準備的,一切都已經在她那裏理得清清楚楚。

A感到白瑾瑜眼裏有一種透亮的東西在流動,仿佛水麵上的閃光。那種光亮能一直照進人內心深處的幽暗。

不過,倒是有一個人,給這件事增添了一點不安定的因素。白瑾瑜似有所思地說道。

噢,這個人是誰?A道。

王董的弟弟,王勖。白瑾瑜道。之前從未聽說過王董還有這麽一個弟弟,就是以前去他老家看望他母親時,也沒聽他母親說起過,但現在突然冒出這麽一個弟弟,他還的確能證明他就是王董的弟弟。

噢,他說什麽了嗎?A道。

他來就是衝著公司來的,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獲得了他哥哥死亡的消息。當然,既然是王董的弟弟,他獲知這個消息也就不奇怪了。白瑾瑜道。現在他提出來,既然他哥哥已經死亡了,而這個公司是他哥哥的公司,作為他哥哥的弟弟,他有繼任董事長職位的可能性。

噢,那你答應他了嗎?A道。

沒有。顯然沒有,我怎麽可能就那麽答應他呢!我對他完全不了解,他是做什麽的,他現在是什麽狀況,他過去都經曆過些什麽,對此,我全不了解,他在我這裏,就是個陌生人,哪怕他是王董的弟弟,也是個陌生人,對這樣的一個人,我怎麽可能一下子就答應他成為公司新一任董事長呢!而且,如果我答應了他,我現在還能坐在這裏和你來商談這件事嗎?白瑾瑜說道。她說這些的時候,頭腦格外清晰,一點混雜的成分也沒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