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很自然地站在某個空缺的地方,靜靜地觀望著。他沒有急著要牌。他想先看看情況,然後再下手。

A看見這裏是五百的窩底,一般拿到第二張牌最小的人出。然後每一次追加是兩千起數,可以雙倍,也就是四千。如果另一個人看好自己的牌,要提高賭資金額,就再追加。

A注意到身邊一個人謹慎地看了自己的牌後,往桌麵上扔了一紮,一紮就是兩千,然後等著眾人表態。有兩三個看了手中的牌,丟掉了,放棄了本輪爭奪。留下還有五位拿著牌,沒有放棄。一個跟著丟了一紮,另一個也跟著丟了一紮,輪到第三個的時候,在丟了一紮後,又追加了兩紮,這一下就把賭資提高到了六千。接下來,後麵兩位看了看,放棄了。輪到最前麵那一位,看了看牌,猶豫了一會,又追進了兩紮。後麵還兩位退出了一位,一位也跟進了兩紮,這樣就剩下三個人進行最後的角逐。

發牌員開始發第三張牌。這時牌桌上的賭資已到了兩萬元。所有的人都死盯著發牌員發出的牌。

第一個還是輪到A身邊的那位老兄。牌一到麵前,是張梅花5,那位老兄一下怏了下去。但他仍沒有丟牌,睜大了眼看著發牌員發出的另外的牌。

發牌員給第二位發牌,牌一翻開,是張紅杏A。看到牌,整個場子都嗡地發出一陣感歎的聲音,為這位老兄的手氣感到興奮。前麵那位老兄這時完全不再抱什麽希望,把牌給丟了。

最後輪到第三位,就是那位追加賭資的老兄。發牌員給他發牌。大家再次靜默下來,等待著那決定性的一刻。

發牌員從撲克中摸出一張牌,送到第三位賭客麵前。那位老兄小心地拿住了牌,緩緩地從牌桌上拖起,往上拉,先自己偷偷地看了看。待看清紙牌時,他的臉瞬間由僵滯變得生動了。他猛地提起牌,向桌麵上一摜,同時大聲喊道,K。一張方塊K呈現在大家麵前。

輪到前麵那位老兄繼續發話。他看了看自己麵前的一張A和一張J,又看了看對方的一張K和一張10,心中就有些猶豫,往桌麵上丟了一紮。

輪到後麵那位老兄,在跟了一紮後,又毫不猶豫地往上麵追了兩紮。這樣賭資一下又增加了六千。

前麵那位老兄不甘心就這麽放棄,隻好也跟著丟進了兩紮,但這時,他的手已經有些猶豫了。

錢一落定,雙方都亮出了自己的底牌。前麵那位老兄是兩張A,一張J,後麵那位老兄是一張K,一張10,再加一張大王。這樣後麵那位老兄比前麵那位老兄大一個點數,勝。後麵那位老兄是賭對方2王平,小王勝。結果對方是個A,他贏了,喜滋滋地把桌麵上一堆錢往麵前攏,這一把,這位老兄小贏了兩萬元錢。前麵那位老兄就隻能暗自歎氣,調整情緒,重新入場。

A在一旁暗自心忖,若是自己在這場爭奪中,不知自己是前者還是後者,命運這東西真是變幻不定,難以估測。接下來,A又看了好幾場爭奪,都有些激烈,虛虛實實,真真假假,勾鬥心機,讓人莫可分辨,因而心氣浮動,頓失主張,陷入迷惑。看了一會,A決定下手參與,再次發牌時,也要了一張,壓在麵前。但連續好幾把,點數都很差,直接丟掉了,沒有參與,倒貼了兩三個窩子錢。後來好不容易拿到一手好牌,可惜又沒有遇到對手,大夥一致地放棄了,好像存心晾著他。

A不免心中焦躁,但這是賭場的大敵。一旦焦灼,就是自亂陣腳,錢輸了還不知道是怎麽輸下去的。A想,如果再來兩手不行就罷手,離開。他知道,在賭場輸錢的人,往往是那些急於贏錢的人。貪婪就是人性中最大的魔鬼,一旦萌發,人往往會置於萬劫不複的絕境。

A心裏想著走,要離開,腳下卻不聽使喚,仍立在那裏,一次次地要牌。他仿佛看見自己拿到了一手好牌,他一次次地往桌麵上追加賭資,桌麵上錢越堆越高了,高成了一座小山,不多不少,那就是五十萬。A感到有些不勝喜悅,眼裏竟盈滿了淚花。他覺得一切原來都是可以去實現的,所有的愁苦都會隨風遠去,生活隻剩下日光和麗。

但這次幻覺也很快被隨之而來發到麵前的紙牌給打消了。A拿到一張梅花4,一張方塊6,歎了口氣,又拿了一會,等到別人也都拿到牌,看看人家的牌,A把自己的牌給丟了,在一旁看人家表演。

一直到晚上十一點,A就沒輝煌過一次,隻小贏了幾把,也輸過幾回,最後一合計,輸了兩千五百元。這點輸贏在這裏就根本談不上輸。A冷靜地想了想,覺得再呆下去也不會有什麽希望,倒是風險在一分分增加。A歎了口氣,默默地退了出來,走出了巨臣酒店大樓的那道小側門,重新回到了街上。

夜墨如漆,人們都已隱入生活的暗處。一縷晚風掠過,A看見頭頂寧謐的星空,臉上霍然湧過兩行淚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