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仿佛看見自己拿到了一手好牌,他一次次地往桌麵上追加賭資,桌麵上錢越堆越高了,高成了一座小山,不多不少,那就是五十萬。A感到有些不勝喜悅,眼裏竟盈滿了淚花。

巨臣酒店位於這座小城最繁華的鬧市區,地處中央路的十字街口,是一幢頗有時尚感的現代建築,典雅氣派,每到夜晚,燈光閃耀,更具魅惑力。巨臣酒店對外公開的經營就是餐飲住宿,但在它的內部深處,還隱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處所,賭場。據說這座酒店的幕後老板是這個縣裏的某個大人物。

A已經有好長時間沒來過這個地方了,還是在來公司之前,他和一個兄弟進去玩過,進去後才發現裏麵別有洞天。許多有來頭沒來頭的人在裏麵穿梭著,大把的錢扔過來扔過去,眼皮都不眨一下,豪橫得很。A從來未見過如此場麵,以前他也賭,但都是在難兄難弟之間,一些碎銀零角換來換去,鬧個開心罷了,純屬娛樂,不像這裏動輒幾萬幾十萬,甚至上百萬的出入。據說有個教育界的人某一夜輸了兩百萬,打了個響指,頭也不回就離開了。

此刻A站在巨臣酒店前,望著那在夜色燈火中安謐的大樓,想象著裏麵那些花花綠綠的鈔票飛來飛去的場景,心中湧起一陣陣的衝動。他想,為什麽不進去搏一把呢,如果運氣不錯,也許五十萬就有了,他就再也不會那麽惶惑,心生恐懼。現在,隻要他一閉眼,麵前便浮**起二哥的那張臉,在對著他獰笑。他希望這張臉從他麵前消失,永遠都不要再出現。

A隱約看見在大樓的暗影處有人走動。A知道那是通往賭場的暗道,那是一扇不起眼的側門。隻有去參賭的人才知道那暗道通向何處。而酒店那燈火輝煌的大門進出的,都是一些旅客。在同一幢大樓裏,那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
但那裏也是一個深淵,雲波詭譎的,沒那個能耐或承受力,可不是能隨便玩的。A親眼看見過一個賭輸絕望跳樓的小商販,墜落地麵的一灘血肉,不忍目睹。自己能承受那可能的損失嗎?A問自己。他仿佛看見自己一敗塗地的情景,也走上了一條絕望的道路,那裏隻有無盡的黑暗與悲傷,直到把人完全吞沒。

但一想到朱小姐的那張臉,A就決定去賭一把了。他想到了錢,仿佛那五十萬就擺在了他的麵前,他望著眼前一遝遝堆得高高的錢,一切的煩惱都變得縹緲,不見了蹤影,仿佛七月的天穹,一片蔚藍的平和。說實在的,自來欣榮公司之後,他一直生活得不錯,每天都有事做,每天的目標都很明確,道路也很敞亮,他似乎已經慢慢淡忘了過去的日子,如果不是王晟出這麽大的一個事,如果沒有那天遇到二哥,他會很陽光地一直這麽過下去,他會有一個不錯的明天,有一個很理想的未來。

但一切都在瞬間給打破了,那種平和的道路戛然而止,仿佛一個尖利的急刹車,一聲尖嘯之後,一切都停在了黑暗中。現在,他感到自己在一重巨浪中起伏沉落,每一個浪頭蓋過來,都讓他無法呼吸。

A緩緩地向那道隱在陰影處的側門移過去。那道側門上一盞壁燈,透射出薄薄淡綠的光暈,光暈下,有幾隻小蟲在飛舞。

燈下的牆壁上貼著一個大寫的字母“F”。

每個人心中都住著一個魔鬼。A想到。據說魔鬼通常都不是以猙獰的形象示人,而是以甜美的形象示人,通過一些甜蜜的陷進誘使人陷入,然後折磨人,喝人的血,吃人的骨頭。那麽,此刻那五十萬就是一個魔鬼,它本身並不真實存在,隻是A臆想的一個對象物,它的意義就是讓A 踏入那羅刹之地。

盡管A這麽想,但他還是不可抑製地走進了那道側門。通過一小段暗紅通道,進入到一個小的客廳,那是一個休息室,裏麵陳放著幾把厚實的沙發,沙發上麵是一幅巨大的油畫,是奧古斯特安格爾的《宮女》。在牆的兩個對望角,有兩隻探頭探視著這裏的每一寸空間,也探視著進入到這裏的每一個人。

A沒有多停留,直接進了一道電梯,按下了“12”。電梯緩緩上升,把他送上12層。

這是一座巨大的環形大廳,裏麵不知從哪裏聚攏來那麽多人,每一個人穿著各式服裝,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。

一位青年侍者接待了A。侍者一身黑色西裝,向A行了個禮,道了聲,先生裏麵請,有什麽需要服務的,請跟我說。

A穿過前麵一些桌前玩麻將的男女,穿過繚繞的煙霧,直接走向中間的一張大的桌台。這裏是玩詐金花的地方,上次來的時候,他就是在這裏看人家玩,場麵很是刺激,任何人到了這裏,都會忍不住去參與幾把,一爭輸贏。桌台前圍了不少的人,正興奮得漲紅了臉。沒有人注意到A的到來。人們隻關心發到自己麵前的紙牌的大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