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住院後,花錢如流水。醫院又通知要準備手術,手術前需繳納一筆手術費。而此時,小葛一家已經耗光了所有,口袋裏再也掏不出一個子兒。小葛看著病**的母親,一日日消瘦,每天忍受著痛苦,心裏一片焦灼,再也無心去考慮自己上大學的事。

小葛每天陪在母親身邊,陸續聽到同學們上大學的消息,心裏卻在想著如何為母親籌措到手術費用。她把在學校裏用功學習的勁都使上來,但卻毫無頭緒。一天,她回到村子裏,去為母親取一些日常用品,走在村路上的時候,突然被一個聲音喊住了。小葛看過去,發現這個人她認識,是村子裏有名的二瓦子,本名夏侯利,在家裏排行老二,人們都稱他二瓦子。早年下學後,在村子裏常做些偷雞摸狗的事情,很為鄉裏人不齒,後來一次到鎮上行竊,被抓,蹲過幾天號子。再後來幾經周折,和一群人出門打工,不知在外麵做些什麽事情,發了點小財,再回來的時候,還開上了小車。但人到三十,還沒有結婚,一個人在這世上晃**著。他娘也根本管不了他,也隻能由著他。

小葛。夏侯利看小葛停了下來,又喊了她一聲。

嗯。小葛站住腳,看著夏侯利,等著他說話。

呃——夏侯利一時倒不知道說什麽好。他看了眼小葛,又抬頭看了眼天空,喉頭咕隆了一下,然後說道,聽說你母親出事了。夏侯利一邊說話,一邊眼在小葛身上轉圈圈。

小葛不太喜歡這樣的對話,但她忍耐著。

是的。你怎麽也知道的?小葛道。

聽村裏人說的,村裏人都在議論。夏侯利道。還聽說你今年考上了大學。

一聽說大學,小葛眼圈就紅了,眼眶裏湧滿了淚水。她側過頭望著遠方,莫名的委屈湧上來。

聽說你母親正在住院,準備手術,需要一筆錢。夏侯利一雙眼盯著小葛看著,一邊說。

小葛回頭望了一眼夏侯利,不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麽。她一雙淚眼望著他,感到一片迷茫。

這樣,我可以為你交這筆手術費。夏侯利道。

小葛看著夏侯利,她拿不準這個人此刻在她生命中的意義。她突然覺得這個人很陌生,但似乎此刻這個世上唯有這個人存在在她的生命中,此外,她竟找不到一個同類。

不過,我有個條件。夏侯利道。

什麽條件?小葛道。小葛說這話的時候,突然感到身子一陣燥熱,仿佛身處一片熱帶沙漠。

嘿嘿。夏侯利笑了聲,並不回答。

什麽條件,你說,隻要我能辦到,我都答應你,哪怕賣身。小葛道。她看著夏侯利陽光下那張顯得有些黑的臉,聲音堅定地道。

不要你賣身啦,現在社會,哪還有賣身的說法。夏侯利道,說著朝著小葛走近兩步。我要你答應嫁給我,做我的媳婦。

小葛突然感到從夏侯利身後射過來的陽光有些晃眼,白花花的刺得她腦海一片空茫。做人家媳婦,小葛還從未想過這個問題。此前,她唯一想過的是上大學的事情。當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時候,她對遙遠都市裏的大學生活展開過種種幻想,但她壓根沒想過做媳婦這事情。

我答應做你媳婦,你能保證給我媽支付手術費用,直到她好起來嗎?小葛心裏還在想著做媳婦是怎麽一回事,口裏卻在詢問夏侯利是否能保證支付母親的醫療費用。

我保證能支付你母親的一切醫療費用,直到她好起來。夏侯利像得了寶似的,立即答道。還有你弟弟上學的費用。夏侯利進一步補充道,他眼裏射出一道利光,仿佛要把小葛刺穿。

還有弟弟的上學費用。小葛痛苦地呻吟了一下,仿佛被人握住了她的腰身,她無力作任何反抗。

想到要做夏侯利這個人的媳婦,小葛突然覺得心有不甘。她努力鎮定了自己,覺得一切還在自己的把握之中,還沒到完全淪落的地步。她定了定神,說道,我就這樣嫁給你,太便宜了你,我才剛參加過高考呢,如果你要我做你媳婦,你至少還得等我三年。

等你三年?夏侯利略一思慮,道,好,就等你三年,三年後你就是我媳婦了。

而且,你現在幫我支付的所有錢款,都算是你借給我的,要是三年之後,我還清了你所有的借款,那麽現在的婚約取消,我還是我自己,我可以自由支配我的人生,你不能強迫我做你的媳婦。要是我還不清你的這些借款,那我也沒什麽好說的,我就嫁給你,做你媳婦。

那我不是要落空嗎?夏侯利道。

那我不管。你願意不願意,自己看著辦。如果不願意,我就要走了,我還要回家去取東西,還要趕到醫院裏去,你有什麽緊要的事還是去忙你的事吧。小葛道,說著拔腳就要走。

夏侯利立即追上來道,那就這樣辦,我立馬回去取錢,把錢給送到醫院來,你在醫院裏等著我。

好吧,那我在醫院裏等你。小葛說著,就回家去了。

夏侯利真的很快就送來了兩萬元錢,交了母親的手術費,又還給了一筆弟弟的上學費用。小葛就在母親病床的案頭寫下了借款契約,簽上自己的名,交到夏侯利手裏。

夏侯利在接契約的時候,順手捏了一把小葛的手,樂嗬嗬地離開了。

為了在約定的限期內給夏侯利還款,小葛扔掉了大學錄取通知書,等母親稍稍能自理,就外出打工掙錢了。

一想到自己的經曆,小葛就更加心疼弟弟,她不能因為錢的緣故讓弟弟的學業再受影響,那是他們家的寄托,是他們未來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