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一切都在瞬間破碎了。白瑾瑜幽幽地道,她的語調裏有一種難掩的憂傷。眼前的一切看起來似乎還是從前,但卻已經完全不是過去的意義上的日子。有些事一旦發生,就再也回不到從前。
但我們還是要努力地從過去的陰影裏走出來。未來的日子對我們才是重要的,你從前也一直勉勵我要為未來而奮鬥。從前我從你那裏獲取力量,現在,我依然要從你這裏獲取力量,以及朝向未來發展的信念與勇氣。A道。
可我很難一下子忘掉這些,真的很難。白瑾瑜道。
我知道。A道。這需要一些時間,一切都會過去,但需要時間來消化情緒,以及一些陰暗的影響。
A突然感到自己把話說得有些過了。他注意道白瑾瑜臉色變得有些低暗,緘默不語了。
晚上我請白姐吃個飯吧!A盡量調高語調,用一種歡樂的口吻說道。江邊新開了一家餐廳,據說還不錯,白姐一邊吃飯,一邊可以賞賞江景,放鬆一下心情。
白瑾瑜沒有回應A,她沉默了一陣,突然緩緩地說道,你知道嗎,銀行的李主任死了。
A猛地身子一震,看了一眼白瑾瑜。他強按製住自己的情緒,喃喃道,李主任,銀行的?
是的。白瑾瑜道。昨天公安局的人來找過我了,他是在來我這裏之後,回家的途中死去的。公安的人問我知不知道情況,公司裏有沒有其他人和李主任有來往?
A靜靜地看著白瑾瑜,感到她臉色蒙著一層灰色。他等著白瑾瑜繼續說下去。
我說他是來過,來向我催促公司還貸款的事情,離開後的事我就不知道了,公司裏除了我和已經死去的王董,其他人基本和李主任沒什麽來往,我們之間隻是業務上的往來。白瑾瑜道。白瑾瑜說的時候,隱去了中間的一部分。
哦,公安局的人有沒有說他是怎麽死的?A問道。
公安局的人說,他的頭部有被擊打的傷口,流了很多的血,有可能是被墜落的重物砸中,也有可能是被他殺,不能確定。
哦——A發出一聲吟哦。
算了,不說這個人了。白瑾瑜道。公司現在複產了,王董已經不在了,公司需要重新確立一位董事長,負責公司的發展。
嗯。A應道。
我想推舉你做公司的新董事長。白瑾瑜道。
我是不是資曆還太淺了一點,我來公司的時間還很有限。A道。
我也這麽想過,但是目前除了你,還找不出更適合的人選。白瑾瑜道。自你來公司,一直表現得不錯,業務績效都很好,而且你已經很快熟悉了地產方麵的業務,尤其在這次事故之後,你表現出了巨大的責任和擔當,一些措施也及時地挽救了公司,所以,我還是看好你做公司的新董事長。
當然,這也是一種挑戰。白瑾瑜沉思了一會,繼續說道。這必須你有這種信念,有足夠的心力,去承擔起公司未來發展的責任。董事長這個位置,不同於別的崗位,它是整個公司的領頭雁,坐到那個位置,意味著所有的重擔都將落到你的頭上。在外人看來,可能是一種風光,一種榮耀,但對真正的當事人來說,則是一種責任與風險,然後才是榮譽與成就。
我明白白姐的意思。A道。心中一邊為新的崗位展開憧憬,一邊還在為之前白瑾瑜的話而惶惑。A想,如果沒有那晚的跟蹤,沒有那憤怒的一擊,現在的他該是多麽輕鬆啊!他可以張開全部的熱情,去謀劃新局麵。但此刻,他內心中卻橫著一道梗。他不知道它是否會發作,什麽時候發作。
榮耀與惡從來就是一對孿生兄弟的變體。迎著越來越灼目的陽光,白瑾瑜突然低語了一句。這句話似乎不再是對A說的,更像是她的沉吟自語。A看到白瑾瑜再次沉入到一種遙遠的追憶,臉色變得深肅。這是A並不熟悉的一個人,在之前,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白瑾瑜,他的生活中一直隻有一個柔善的、不斷鼓舞他前進的白姐。而現在,白瑾瑜就像突然之間從地底長出來的一個陌生人。
A把目光再次轉向那些正在建築的樓頂的小人兒,望著陽光下那些黑乎乎的黑影,感到他們都正在動,就像他小時候在村子的灰樹林裏看過的皮影。整個天幕和高高的腳手架構成了巨大的幕景,一個看不見麵目的人,正隱在那巨大的的幕後,操縱著這些小人兒,哼唱著一些經年的小曲。
A恍然聽到王晟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麽,就像碧藍的晴空突然響了一個霹雷!A止不住身子一陣顫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