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看到白瑾瑜再次沉入到一種遙遠的追憶,臉色變得深肅。
欣榮公司終於再次迎來了複工日。太陽朗朗地照著,高高地懸在天空,灼熱的陽光炙烤著人們。太陽在每一個人眼裏都構成一個巨大的光環,透射過來一串串光圈。工人們一如往常地工作著,在高高的腳手架上,他們靜默的身體如一些剪影,消失了憤怒與反抗,宛如空溟之海裏的一些遊魚。不斷變幻的姿體,又像一場世紀的舞蹈。
A站在工地上,看著這一切,他突然升起一縷虛幻感。他感到眼前的一切就像被剪接的某段影片,生生地安插在他的生命進程中。而他幾乎是被動地成為了這一切的主角。
白瑾瑜在A身旁,臉色略顯蒼白,帶著淡淡的憂傷與還未恢複過來的疲憊,讓人生憐。一陣風吹來,撩動白瑾瑜衣裙的下擺輕輕飄**,黑發也一起飄**。A看了一眼白瑾瑜,想起那天在她屋子裏看見的那張照片,海浪翻滾,柔柔的海風吹拂,白瑾瑜和王晟在一起,兩人都是熱烈的歡愉的臉。可眼前,所有的歡樂都消逝,隻剩哀傷,以及內心不可言述的幻滅。
兩個人都不說話,都沉浸在各自的遐想裏。白瑾瑜追憶起往日情景,如同翻動日曆一樣翻動記憶,眼前的場景仿佛往日重現,就像昨日投下的幻影。白瑾瑜忍不住又湧出兩顆大大的淚滴,像兩顆珍珠掛在眼角,閃爍光芒。
白姐。A輕喚道,語調裏有一種深沉的憐惜和擺脫重負之後的寬慰。
嗯。白瑾瑜應了一聲,眼光看向A。
現在我們已經經過了最黑暗的時期,經受住了一場重大考驗,未來我們還有希望。A說道,他把頭側向一邊,望向正在建設的樓宇一側的遠方。在那裏,一個高高的尖頂在大氣裏閃亮。這一切來得如此突然,在我們完全沒有任何預想的時候,這一切發生了,就像突然間墜往一個深淵。甚至都來不及思索如何應對,我們便被置於了這一現實場域,就像王董給我們布的一個局,給我們出的一道人生考題。這對我們來說,是艱難的,當然,王董也是艱難的,他也許比我們更艱難,在生命最後的一段旅程,他到底承受了多重的壓力,那是我們所不知道的,他的艱難是生死的艱難,是啞默的艱難,而我們的艱難,在某種意義上來說,是他的艱難的延續,是一種對生存的擴展與尋覓。這一段時間,我一直感到自己是在黑暗中摸索、前行,我感到自己陷在了一種巨大的不安與迷惘裏。而在這期間,恰好是你,給了我一種光明,讓我看見了前進的路標,仿佛在一片巨大的幽暗的水域,迎麵發現一束純潔的花朵,它引導我走出心靈的迷穀。
A說完,沉浸在一陣默想裏。
我也是迷惘的。白瑾瑜幽幽地道。我甚至感到了脆弱,在那樣的一些時刻,我感到生命瞬間都會像瓷片一般四散開去,炸飛在虛渺的時光裏。現在我認識到,沒有誰是絕對堅強的,王董不能,我們也不能。我們所謂的堅強,很可能隻是在某個特定的時刻裏,我們順應了命運裏的趨勢,在一定的時間裏和它保持了一致。一旦這種趨勢被破壞,我們都會被它擊碎。
這時,他們幾乎同時看到一隻蝴蝶,在陽光清風裏扇動著翅膀。它看上去那麽柔弱,但卻總能在一陣陣清風的吹拂中自由飛翔,落在它想落的地方。陽光照在它身上,顯得那麽安詳而美好。
有時我在想,要是這一切都沒有發生,僅僅是在夢中,那該多好啊!王董還是王董,你還是你,我們依然過著從前的生活!A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