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突然感到眼前的E很奇特。她再次讓人感到陌生,感到不可思議。她身上似乎隱藏著某種不為人知的元素,就像遙遠星空神秘的星辰。
E接到一個消息,她的父親突然去世了。
E向公司告了假,要趕回去治喪。
請節哀順便,不要太過悲傷。A看著E關切地道。他很想能為E做點什麽,但感覺也做不上什麽。
沒什麽的,人死大抵是一個自然的過程,何況在我的意識裏,和他已沒多大關係。E淡淡地道。我回去幾天,處理完喪事就回來,那裏不是我留的地方,我也不想久留。
還是安心地處理好家事吧,公司暫時不用你擔心,我遲一兩天去看你,給老人磕個頭。A道。
那隨便你,你有那個心,我也不攔著,但我真心覺得這沒有多大意義。我回去治喪,是因為他的兒子至今沒有回來,家裏沒人主事,而我們活著的人,不能眼睜睜地被人看笑話。E冷冷地道。
還是不要這樣說,畢竟那是你父親,你們是這世上最親的親人,人世一場,都不容易,養兒養女,不圖富貴,也就圖個最後能有人收拾骨灰。A看著E道,他很希望能喚起一些E關於她父親的熱情,而表現得更熱切一些。但E隻是冷冷的,
親人,這在別人眼裏也許還是個有溫度的字眼,但在我這裏,至多隻是個概念上的說法,在過去的若幹年裏,我們更多隻是利益關係,他生養了我這個女兒,然後,他們要從我身上去取得他們所需要的錢財。對於他們來說,錢財才是最重要的,至於女兒,他們早已忘了這個概念,我已經記不起什麽時候還獲得過他們給予我一個女兒的愛了,在他們的眼裏,隻有兒子,早已沒有我這個女兒的存在。E似乎完全不為所動,她內心的堤壩早已凝固,結了一道厚厚的冰繭。
A覺得再多說也無用,便說道,那好吧,你自己保重,莫傷害了身體。
謝謝你。E道了聲謝,抬手輕輕捋了捋額前的頭發,轉身走了。
看著E慢慢遠去,她挺拔的腰身似乎有某種力量在支撐著,這使她看上去像一朵水上的鳳仙,明豔動人。
A是趕在出殯的前一天去的。他隻帶了一個司機,買了香蠟火紙花圈等一類物品,直接駕車就奔了過去。
E的父親的老屋有些遠,按E的指示到達一個小鎮後,又走了幾段長長的鄉村小路,中間問了幾次道,最後在過了一座橋後,才終於接近了E父親所在的村子。那是一片瀕臨長江的開闊的洲地,之前都是長江的濕地,後來圍堤造田,在濕地的邊緣新建起一道堤壩,讓長江之水繞了個彎道流去,這片土地便成了農田,慢慢了有了住戶。再後來住戶慢慢增多,又有了集市、村鎮,便繁盛熱鬧起來。E這一家雖不是最早的住戶,但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也有了些年月,也算是老住戶。當初E在這裏出生、長大後,一度曾是這裏最受喜愛的女兒。
A注意到這裏的住戶大多都是兩層的小樓房,屋子都很敞亮,盡管這片土地因為遠離城郊而有一種近乎始源的寂靜,但還是給人富庶的感覺。
車一直開到了村莊的尾部,剩下已經隻有不多的幾戶人家了,感覺像是到了世界盡頭。A看見在路口一個臨時搭建起來的雨棚,許多的人在那裏進進出出,胳膊上都纏著白布,A想,那應該就是E父親的家了,那雨棚是臨時搭建起的靈堂,在那裏麵就供奉著E剛剛去世的父親。
A猜的不錯,這就是E父親的老屋。車到屋前,A已經看見身穿白麻布衣服的E站在場院裏招待客人,她那張清秀的臉上看不出明顯的悲傷,但還是籠著一層淡淡的愁緒。
E看見了A的車,也看見了車裏的人,便離開了麵前的兩個客人,向A這邊走來。
A下了車,站在場院裏,看著E走過來,一直走到了他麵前。還好吧,是不是很辛苦?A看著E道。
還好,沒什麽辛不辛苦的,反正也就是照應一下客人,還有那麽多人在幫忙,很多事情都是大家自發在做,我反倒是沒做什麽。E道。
我更像是一個外人,E補充道,聽憑著他們的支使,像個人偶一般,扮演著隻有我能扮演的角色。
嗯,先去給老人磕個頭吧。A道。說著,從司機手裏把香蠟和燒紙接過來,朝著那臨時搭建的靈棚走去。
E跟著A一起進了靈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