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的內心在一陣陣潮起潮落,他不覺得E是邈遠而不可求的,但也不是觸手可及的。他的心緒便在那時遠時近中起落不定。但他逐漸明確了一個道理,他未來的事業一定是在和E共同的建設中來完成。這個念頭一旦升起,便如明月一般照耀了他心靈的夜空。

A感到內心有了一種安定,就仿佛一潭渾濁的水被澄清了一樣。現在,一切在他心裏都顯得脈絡分明,條理井然。雖然生活發生了很多改變,但於他好像是翻過了一頁,他來到了全新的局麵。

一切都是敞亮的,A把公司做了全麵調整,把之前構想的企劃也都一點點實施,公司穩健運作,一步步向前走,他仿佛看得見未來的世界在他麵前一點點敞開。

他新物色了一個年輕人做業務經理,姓李,叫李進,是從之前小葛的團隊中挑選出來的。李進雖趕不上葛曉嬋那般聰慧伶俐,也不及董易民那般俊朗,富有朝氣,但李進做事實誠,在業務上一絲不苟,任勞任怨,無論A吩咐辦什麽事,李進總能妥妥地辦理好。這讓A覺得李進是個不錯的經理人選,而且,年輕人也還有很多的發展空間,有很多可修為的地方。

李進也不負A所望,把過去葛曉蟬和董易民做過的工作接過來,踏踏實實地做,也開展得有聲有色,讓公司整個的業務蒸蒸日上,公司在業務和財務方麵都逐步進入了良性發展狀態。

A感到眼前出現了一片澄明的風景。風煙俱息,他感受到整個世界到來的一種美好。這個時候,A就又想起了E。他不時地向E所在的辦公樓望望,盡管他望不到什麽。E沉在她的世界裏,像一株長在深穀裏的幽蘭,靜默地開放,一點聲息都察覺不到。

E來公司後,一直深居簡出,她打定主意隻在公司的事務上做點事情,不和公司任何人發生瓜葛,這也包括A。她每次見到A,有時是工作,有時是偶遇,她都很禮節性地和A打招呼,或匯報工作,然後平靜地離開,不起一絲漣漪。A默默地看著她出現,又目送著她消失,一時竟找不到更多的話來說。

但E的存在就像一顆定風丹,讓A內心過去的漣漪不再有一絲波動。A也感覺到這樣的日子的確很安定,少了很多不確定因素,一切都變得簡明而清晰。風微微地吹著,天幕上的星子一閃一閃的,白日裏的街景在依次展開。一切都在既定的節奏中,走著自己的步伐。

A還是去找了E,A覺得E就像他生命中的一個夢境,他必得去一探究竟,他必得去弄清楚它存在的意義。

來公司感覺怎樣,還好吧?A看著E道。A看著E,感覺不是看著E,感覺是看著自己的一個夢。E站在自己夢中的水邊,眸子裏波**著水影。

還好,E答道,公司比我想象的經營的要好,管理比較有序,發展思路清晰,經濟也比較健康。E說著的時候,眸子裏浮起一抹讚許的光芒。

A覺得有點得意,這是他想聽到的,盡管他清楚,公司目前的狀況並非他一個人的智慧,這其中有大夥共同的努力和辛苦付出,更關鍵的,還有一個人的智慧,那就是白瑾瑜之前對A的告誡。是白瑾瑜生前教給了A有關公司管理最高的智慧。在很大程度上來說,A並不是依靠自己的創見,而是不斷地去實踐白瑾瑜教給他的那些主張,而他在實際的操作中也的確做得順風順水。但A此時並不想說這些,這些都隻在他心裏,是他個人的秘密。在內心中,他可以無限崇拜白瑾瑜,但眼下,他還是很樂意把E的讚賞看作是對他個人智慧的讚許。

對公司有沒有更好的建議或看法?A看著E,微笑著道。

暫時沒有。E道。目前公司的經營狀況,應該在我的智慧之上。E看著A,眼裏透著真誠與坦率,這使她整個人都顯得更加純粹而透明。不過……E突然有些欲言又止,一雙大眼睛挪向別處。

不過什麽?A追捉著那雙大眼睛問道。有什麽你盡管說,公司既然把你請來了,公司也就是你的公司,公司的所有問題,也都是你的問題。

我還是覺得在業務上還有創新發展的空間和可能,這是我個人的想法,提出來僅供參考。E說道。

具體指什麽?A看著E道,他迫切地希望聽到E說出點什麽。他既是對問題本身感興趣,也是對說出這個想法的人感興趣。

指很多方麵,不限於哪一點,具體的我一下子也說不太清楚。比如說我們在產品設計上的更新發展,在營銷策略上的調整優化,包括公司是內部管理、控製與平衡,等等。任何一個層麵,每一個環節,可能都是未來我們所將要麵臨的機遇與挑戰,這是我的預感,僅僅隻是預感。E說道。

嗯,有道理。A沉吟道。

E,我想在今年年底以前,開一次公司大會,讓全體員工都來為公司發展進言獻策,謀劃公司新格局,提振大家士氣,借助當前公司重新確立起來的穩定局麵,實現新的跨越發展,力爭在新千年裏,創造新氣象,攀上新巔峰。E,我想你來和我一起策劃這次大會,你看可以嗎?A有些激切地道。他望向E,眼裏透著從未有過的熱切的光芒。在A看來,這才是他真正的第一次嚐試以自己的智慧去實現對公司的發展,而以前都是在他者的指引下去開展工作,那算不上是他的智慧。所以,他突然湧起了一股**,這是他過去從未有過的。

還有一點,A覺得E不是一個普通的女性,他越來越覺得E具有某種非凡的魅力,這不僅僅是她作為女性的美麗,還有一種獨立於女性性別之外的智慧,以及在她身上所展現出來的鮮明的個性特征。這一切,增添了E在A心中的美好。

可是我目前對這些思考得並不深入,還沒有清晰的思路,我來公司時間還太短了,目前隻是我個人的一些朦朧的想法,這些想法離具體的實施,在我覺得,恐怕還需要一些時間。E看著A道。她說這些話的時候,眼神是清澈的,表意非常明確,沒有絲毫的含混。

但A覺得E說的這些理由並不太重要,他覺得此刻最重要的,是他們要有一顆共同的心,可以一同起搏,一起朝著某個目標奮鬥。他覺得自己就是一頭雄鷹,他已經起航,而目前,他最重要的,就是要得到鼓舞,得到力量。而他覺得,E的認同與參與,對他來說就是最大的鼓舞和力量。

E,讓我們一起來做吧,一起來完成這偉大的千年的創舉,我相信我們一定會成功的。A熱切地道。他說著這些話的時候,很想去拉住E的手,讓她同意自己的想法,並和他一起來完成那屬於他們的美好的工作。

但E卻顯得很理智。她聽了A的話,淡淡地道,這些願景都是很好的,很宏偉,也很激勵人,說實在的,我也被鼓舞了,但我們必須要明白一個道理,任何事情,都不會是那麽簡單的,不會輕易地讓你去實現,真正美好的事物都是困難的,它要在曲折中去取得,甚至要付出艱苦的代價。E說完,似乎沉浸到了某種思索裏。她這樣的時候,便感覺很遠,又像一座小島,矗立在水中央。

A的內心在一陣陣潮起潮落,他不覺得E是邈遠而不可求的,但也不是觸手可及的。他的心緒便在那時遠時近中起落不定。但他逐漸明確了一個道理,他未來的事業一定是在和E共同的建設中來完成。這個念頭一旦升起,便如明月一般照耀了他心靈的夜空。於是,他放柔了聲調說道,E,願意和我一起去開創屬於我們的事業麽?當他把這句話說出口後,他便開始等待E的回答。那段等待長長的、空空的,如同月下一段開闊的水域。但此時A充滿了耐心。

E看了看A,偏了偏頭,思忖了一下,平靜地說道,現在恐怕還不是時候。

E的這話勾起了A無限的遐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