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前廣場已有數十人等候,都是陰陽殿所屬的執事、弟子。
見陳墨落下,齊齊躬身行禮:
“恭迎玄陽長老!”
聲音整齊劃一。
陳墨目光掃過,看到了幾張熟悉麵孔。周明也在其中,他如今是陰陽殿執事之一,見到陳墨,微微點頭示意。
“都起來吧。”陳墨步入大殿。
殿內寬闊,陳設古樸。
正中央是一尊黑白雙色的八卦爐,爐中燃著千年不滅的“陰陽火”,散發溫和熱力,可助弟子修煉雙修功法。
左右兩側各有偏殿,分別是“傳功閣”、“道侶司”、“戒律堂”。
傳功閣收藏雙修功法,道侶司負責弟子道侶匹配登記,戒律堂則懲戒違規雙修、采補同門的弟子。
陳墨在正殿主位坐下,立刻有執事奉上香茗、玉簡。
“長老,這是陰陽殿曆年卷宗、人員名冊、以及近期待處理事務。”一位白發老執事恭敬道。
陳墨接過玉簡,神識一掃,大量信息湧入腦海。
陰陽殿事務繁雜,但核心不過三點:一是傳授、完善雙修功法;二是審核、登記道侶關係,調解糾紛;三是懲戒違規,維護宗門雙修秩序。
目前積壓的事務中,有幾件比較棘手:
其一,有內門弟子舉報,某位長老利用職權,強迫女弟子與其結為道侶,行采補之事。
其二,道侶司統計,近年宗門道侶和合率下降,雙修走火入魔事件增加,需查明原因。
其三,外門弟子申請道侶匹配的數量激增,但資源有限,分配不均,引發諸多矛盾。
陳墨揉了揉眉心。這些事,件件麻煩。
“趙長老何在?”他問的是陰陽殿另一位主事長老,趙無極,金丹中期修為,已在陰陽殿任職數十年。
“趙長老正在戒律堂審訊那名涉事長老。”白發執事回道。
“帶我去看看。”
“是。”
戒律堂位於大殿西側,氣氛肅穆。
堂中,一名麵容陰鷙的老者被禁靈鎖鏈束縛,跪在地上,正是被舉報的長老,姓孫,金丹初期修為。
主審的是一位身材高大、麵如重棗的中年男子,正是趙無極。他見陳墨進來,起身拱手:“玄陽長老。”
“趙長老不必多禮,繼續。”陳墨在旁坐下。
趙無極點頭,看向孫長老,沉聲道:“孫長老,證據確鑿,你還有何話說?”
孫長老臉色灰敗,但仍強辯道:“趙無極,你休要血口噴人!我與李師妹乃是情投意合,何來強迫采補之說?”
“情投意合?”趙無極冷笑,取出一枚留影石,“這是李師妹冒死錄下的影像,你要不要當眾看看?”
影像激活,畫麵中出現孫長老的洞府,他正對一名女弟子動手動腳,女弟子掙紮哭求,卻被他以禁製困住,強行……
畫麵不堪入目,陳墨眉頭緊皺。
“夠了!”趙無極關閉影像,厲聲道,“孫長老,你身為宗門長老,知法犯法,強迫弟子,行采補邪術,按門規當廢去修為,逐出宗門!你可認罪?”
孫長老麵如死灰,終於崩潰,癱倒在地:“我認……我認罪……求長老開恩,念我多年為宗門效力,留我一條生路……”
“宗門法度,豈容兒戲?”趙無極麵無表情,“來人,廢去其修為,打入水牢,待宗主發落!”
兩名執事上前,將癱軟的孫長老拖走。
陳墨全程旁觀,沒有插手。趙無極處理得幹脆利落,是個能臣。
“讓玄陽長老見笑了。”趙無極轉身,對陳墨苦笑,“殿中雜務繁多,此類事情時有發生。長老新上任,便讓您看到這等醃臢事,實在慚愧。”
“趙長老秉公執法,何愧之有?”陳墨道,“日後殿中事務,還需趙長老多多協助。”
“分內之事。”趙無極拱手,隨即正色道,“不過玄陽長老,有件事需提醒您。這孫長老……與林蒼崖林長老,有些交情。”
陳墨眼神一凝:“林長老?”
“是,孫長老能坐上長老之位,背後便有林長老支持。此次事發,林長老雖未出麵,但難保不會遷怒於您。”
趙無極壓低聲音,“畢竟,您現在是陰陽殿主事長老之一,孫長老出事,您也脫不了幹係。”
陳墨了然。
這是林蒼崖一係對他的試探,或者說,是下馬威。
“我知道了,多謝趙長老提醒。”陳墨點頭,“不過宗門法度在上,任誰也不能淩駕。該懲則懲,無需顧忌。”
趙無極眼中閃過讚賞:“長老明鑒。”
……
處理完孫長老一案,陳墨又翻閱了道侶司的卷宗。
近年道侶和合率下降,雙修走火入魔增加,這現象確實異常。陰陽道宗以雙修立宗,功法傳承完善,按理說不該出現大規模問題。
“可查到原因?”陳墨問負責道侶司的執事。
那執事是個中年女修,聞言苦笑:“回長老,屬下調查多時,發現根源在於‘陰陽失衡’。”
“詳細說說。”
“宗門現有雙修功法,大多側重‘采補’、‘速成’,追求快速提升修為。弟子們急功近利,往往不顧道侶感受,強行采補,或頻繁更換道侶,導致陰陽二氣紊亂,心性浮躁。長此以往,自然和合率下降,走火入魔增多。”
陳墨若有所思。這確實是問題所在。雙修本應是陰陽調和,互利互惠,但若變成單方麵掠奪,短期或許見效快,長期必損道基。
“可有解決之法?”
“屬下與幾位傳功長老商議,認為當修改部分功法,增加‘調和’、‘共修’內容,並加強弟子心性教育。但此事涉及功法根本,需長老會決議。”女執事道。
陳墨點頭。
這確實是大事,急不得。
他又看向外門道侶匹配的問題。資源有限,弟子眾多,如何公平分配,確實棘手。
“以往是如何分配的?”陳墨問。
“按貢獻點、修為、資質綜合評定。但近年來,有些弟子鑽空子,虛報貢獻,或賄賂執事,導致不公。”女執事無奈道。
陳墨沉吟片刻,道:“從今日起,道侶匹配增加‘心性測試’與‘緣分考核’。貢獻、修為固然重要,但心性不正、無緣無分者,強配無益。具體細則,你與趙長老商議後報我。”
嘿!這些招沒想到還能用在這兒!
“是!”女執事眼睛一亮。這法子或許不能根除問題,但至少能篩掉一部分心術不正之徒。
處理完積壓事務,已是傍晚。
陳墨揉了揉眉心,第一次覺得當長老也不容易。這些雜事雖不耗靈力,卻耗心神。
“長老,可是累了?”周明不知何時進來,奉上一杯靈茶。
“還好。”陳墨接過,飲了一口,茶香清冽,有寧神之效,“周師兄,你來陰陽殿多久了?”
“不過幾月。”周明道,“此前一直在天機府侍奉老祖,大概在你半年前入秘境之時,我被分調過來了。”
“你覺得,陰陽殿如今最大的問題是什麽?”陳墨問。
周明想了想,謹慎道:“人心不古,急功近利。雙修本為大道,如今卻成了捷徑,甚至邪路。弟子們隻求速成,不顧根基,長此以往,宗門堪憂。”
陳墨點頭。周明看得透徹。
“你覺得該如何扭轉?”
“這……”
周明苦笑,“非一朝一夕之功。需從功法、製度、風氣三方麵著手。功法上,增加調和心法;製度上,嚴懲采補,獎勵和合;風氣上,需有德高望重之前輩以身作則,引導後進。”
陳墨眼中閃過精光。
周明此言,與他不謀而合。
“周師兄,你可願助我?”陳墨看著他,正色道。
周明一怔,隨即鄭重行禮:“長老但有差遣,周明萬死不辭。”
“好。”陳墨起身,“從今日起,你便是我在陰陽殿的副手,協助處理殿中事務。另外,你擬一份‘陰陽殿改革方略’,從功法、製度、風氣三方麵著手,三日後給我。”
爽!太他媽爽了!
那種感覺不亞於成為一個公司總裁,為難助理!
“是!”周明眼中閃過激動。這是重用,也是信任。
……
離開陰陽殿,陳墨沒有立刻回府,而是去了傳功閣。
傳功閣收藏了宗門數千年來積累的雙修功法,從黃階到地階,林林總總不下萬部。
陳墨作為長老,有權限查閱所有功法。
他並不是想要修煉,而是想看看,這些功法究竟出了什麽問題。
一連三日,陳墨都泡在傳功閣。
以他金丹期的神識,翻閱功法速度極快,加上大衍神訣的輔助,很快就將閣中功法梳理了一遍。
問題果然嚴重。
超過七成的功法,都側重“采補”、“速成”,講究“以陰補陽”或“以陽補陰”,將道侶視為修煉鼎爐。
隻有不到三成的功法,注重“陰陽調和”、“互利共修”。
而且,那些注重調和的功法,大多品階不高,修煉緩慢,自然不被急功近利的弟子們青睞。
“難怪……”陳墨合上最後一枚玉簡,心中沉重。
功法是修行的根本。
根本歪了,枝葉如何能正?
“必須修改功法,至少核心功法必須修正。”陳墨下定決心。
第四日,陳墨帶著周明擬好的改革方略,以及自己整理的功法問題,來到天機府。
“師尊,弟子有事稟報。”
天機老祖聽完陳墨的匯報,沉默良久。
“墨兒,你能看到這些問題,很好。”
他緩緩道,“但改革非易事,涉及太多人利益。那些采補功法,雖然後患無窮,但短期效果顯著,很多弟子、長老已深陷其中,你要改,便是動他們的根本。”
“弟子明白。但若任由其發展,宗門根基必損。”陳墨沉聲道,“雙修之道,本應是正途。若淪為邪路,宗門與那些魔道何異?”
天機老祖看著他,眼中閃過欣慰:“你能有此心,為師很欣慰。不過此事急不得,需徐徐圖之。你可先從陰陽殿開始試點,修改幾部基礎功法,看看效果。若確實有益,再推廣不遲。”
“弟子遵命。”
“另外,”天機老祖話鋒一轉,“你如今已是金丹,手中之劍可還與你相合?”
陳墨點頭:“弟子這柄陰陽劍,是自己煉製而成,融入陰陽二氣,與弟子功法契合。”
“不錯。”天機老祖道,“嗯…還有一事。”
天機老祖取出一枚玉簡,“這是‘金丹期大比’的章程。三年後,東域各大宗門將舉辦金丹大比,前十名可進入‘天墟秘境’,那裏有結嬰機緣。你若能在三十歲前結丹,有資格參加。”
陳墨接過玉簡。三十歲前結丹,在東域已是頂尖天才,有資格角逐東域年輕一代前十。
“弟子定當努力。”
“不必給自己太大壓力。”天機老祖溫和道,“修行路長,穩紮穩打才是正道。去吧,好好準備。”
離開天機府,陳墨心中有了規劃。
首先在陰陽殿推行改革,至少修改幾部基礎功法。
其次為三年後的金丹大比做準備。
再者……
……
回到玄陽府,雲舒婉已備好晚膳。
簡單的靈米飯,幾樣小菜,卻香氣撲鼻。
“師兄,累了吧?快吃飯。”雲舒婉為他盛飯,眼中滿是關切。
“還好。”陳墨坐下,看著桌上飯菜,心中溫暖。無論外麵多少風雨,回到這裏,總有一盞燈,一桌飯,一個人等著他。
“舒婉,我可能要閉關一段時間,煉製本命法寶。”陳墨道。
“要很久嗎?”
“短則一月,長則三月。”陳墨道,“這段時間,你好好修煉,莫要亂跑。若有急事,可找周師兄或王執事。”
“嗯,我會的。”雲舒婉點頭,又小聲道,“師兄,我最近修煉,總覺得……體內好像多了點什麽。”
陳墨心中一動:“怎麽說?”
“就是……有時候運轉靈力,會覺得暖暖的,很舒服。而且吸收靈氣的速度,好像比以前快了點。”雲舒婉歪著頭,“是不是我修煉有進步了?”
陳墨握住她的手,神識探入。果然,她體內的經脈比之前寬闊了些,靈力也精純了些。
更重要的是,丹田處隱隱有一絲微弱的陰陽二氣流轉,雖然還很稀薄,可也初具雛形。
是玉佩之力,還是那晚雙修的影響?
亦或是……那道不知名的神識?
或許兼而有之。
“是好事。”陳墨微笑,“繼續努力,說不定很快就能突破築基了。”
“真的嗎?太好了!”雲舒婉開心地笑了,可很快又調皮的吐了吐舌頭,“築基哪有那麽簡單!”
……
用過晚膳,陳墨來到煉器室。
在秘境之中那幾場戰鬥下來,對他的陰陽劍損耗過於大,若是不加以修補,強行使用的話,怕是會破碎。
煉器室位於洞府底層,引地火為爐,配備齊全。
王岩早已備好材料。
陳墨盤膝坐在煉器爐前,靜心凝神。
那把陰陽劍逐漸懸在半空中,良久,他才慢慢睜開眼睛。
“可以開始了。”
地火升騰,煉器爐通紅。
陳墨將無數材料投入爐中,以金丹真火淬煉,剔除雜質,順手將那柄陰陽劍也扔了進去。
隨後,他劃破指尖,逼出三滴精血,融入材料。
精血蘊含本源之力,可讓法寶與主人血脈相連。
這柄陰陽劍,在煉製之初,也隻是力量的載體,讓體內靈力能得到更全麵的釋放。
現在,他將成為本命法器!
“陰陽分化,剛柔並濟……”
陳墨手掐法訣,靈力化作無數細絲,牽引液態材料塑形。一柄長劍的雛形漸漸顯現,劍長三尺三寸,暗合天罡之數。
劍成之時,陳墨咬破舌尖,噴出一口本命元氣,融入劍身。
“嗡——”
長劍輕鳴,劍身黑白二氣流轉,化作一幅太極圖,在劍脊處緩緩旋轉。劍鋒森寒,隱隱有風雷之聲。
“成了!”
陳墨握住劍柄,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湧上心頭。這劍仿佛是他身體的延伸,心意相通,如臂使指。
陳墨輕撫劍身,劍身微微震動,似乎在回應。
本命法寶成,陳墨戰力再增。有此劍在手,配合陰陽逆亂訣,他有信心與金丹中期修士一戰。
煉器結束,陳墨出關。
剛出煉器室,便見周明匆匆而來,神色凝重。
“長老,出事了。”
“何事?”
“戒律堂抓到一名弟子,修煉邪功,采補致死三名外門女弟子。經查,他所修功法……是從林長老一係流傳出來的。”周明低聲道。
陳墨眼神一冷。
“人在哪?”
“戒律堂。趙長老正在審訊,但那弟子嘴硬,拒不交代功法來源。”
“去看看。”
陳墨握緊陰陽劍,眼中寒光閃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