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裏人都眼巴巴的望著突然出現的車。

都在好奇。

車上下來兩個人,拉著村子的人就問。

“你們知道顧知青和蘇知青住哪個屋嗎?”

好巧不巧被攔住的是馬大娘。

馬大娘可是小蘇知青的忘年交。

十分警惕的看著來人,“你們找小蘇知青做什麽?”

前腳錢明剛回城,後腳就有人來找顧知青和蘇知青,特定引人遐想。

還是能開的上的車的人,特定是什麽大人物。

“大娘,你別誤會,我們是蘇知青在滬市的親戚,來給她送些東西。”

陳辰隻好拿蘇晚卿當幌子。

畢竟她的身份好用。

馬大娘這些放鬆了警惕,“原來是這樣啊,挪,他們就住那邊的小/屋,帶個小院子的那間。”

“好嘞,謝謝大娘。”陳辰與林驍對視了一眼,帶上車裏的禮物,朝著小院走去。

村民也隻有羨慕的份。

“蘇知青家對她還是沒話說啊。”

“哼,有什麽用,真有本事的話,也給她弄個回城的名額啊。”

……

此時。

蘇晚卿披著那件厚棉襖,坐在門檻裏,手裏攥著白天收到的那封家信。

“篤、篤篤——篤。”

院門響了。

顧硯深扔下斧頭,隨手抓起搭在一旁的棉衣套上,大步流星地走向院門。

門栓剛拉開一條縫,兩股夾雜著濃重寒氣和劣質煙草味的身影。

“你就是顧知青吧,過年好啊。”

顧硯深皺著眉頭,還弄不清陳大哥和三弟在搞什麽。

“我們是蘇知青在滬市的親戚,她的家人讓我們給帶點東西。“

……

蘇晚卿也聽到了,連忙從屋裏出來。

“是陳大哥啊,硯深,這是我家鄰居家的大哥,外麵冷,快進來!”

她陪著陳辰他們繼續演戲,估計是不想讓外麵的村民懷疑。

顧硯深夜反應了過來,順手接過陳辰手裏的禮物。

熱情的招待起來。

門外一直關注他們家的村民也都散了。

幾人進屋後。

“這是怎麽了?”

兩人看上去十分憔悴,早先的意氣風發都不見了。

兩人始終沉默著。

陳辰那雙平日裏透著精明的眼睛,此刻像是一潭死水。

“怎麽搞成這副鬼樣子?”

顧硯深眉頭擰成了一個“川”字,聲音沉得嚇人。

“你們怎麽了?有什麽是不能說的嗎?”

這二人不是不知輕重的人,這個時候來找他們一定是出大事了。

否則不會冒這個險。

“二弟,要是有辦法,我也不會帶著林驍來給你添麻煩。”

陳辰苦笑一聲,那笑比哭還難看。

“這個時候還說這種話。”

屋裏燒著炕,熱氣撲麵而來。

二人也終於暖和了一些。

蘇晚卿趕緊倒了兩碗滾燙的熱水遞過去。

“先喝口水,暖暖身子。”

林驍和陳辰接過碗,顧不上燙,仰頭就灌了下去,那是真的渴極了,喉結上下滾動,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響。

一碗水下肚,兩人的臉色才稍微緩過來一點。

“嫂子,謝了。”林驍抹了一把嘴,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把沙子。

蘇晚卿搖搖頭,退到顧硯深身後,沒插話,但耳朵卻豎得高高的。

【卿卿,陳家和林家遭人陷害了,兩家老人被下放了。】

【地點就在紅旗大隊。】

【他們是在求你們幫忙的。】

蘇晚卿心裏有了計較。

顧硯深坐在炕沿上,點了根煙,沒抽,就那麽夾在指尖,任由煙霧繚繞。

“說吧,到底怎麽回事?”

林驍和陳辰對視一眼,兩人眼裏的光瞬間黯淡了下去。

“撲通!”

毫無征兆地,林驍膝蓋一軟,直挺挺地跪在了顧硯深麵前。

這一下跪得極重,膝蓋磕在硬實的土地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
“林驍!你幹什麽!”顧硯深臉色驟變,猛地起身要去扶他。

“二哥!你別動!讓我跪著說!”

林驍死死扒著地,眼淚奪眶而出。

那是蘇晚卿第一次見一個大男人哭得這麽慘,這麽無助。

顧硯深的手僵在半空,夾著的煙灰簌簌落下,燙到了手背,他卻渾然不覺。

“知道是誰幹的嗎?”

陳辰站在一旁,眼圈通紅,搖了搖頭。

事情發生得愛突然了。

他們根本就來不及去查。

“趁著這幾天上麵的動**,搞突然襲擊!給我家老爺子扣了個‘私通外敵’的帽子,連夜審訊,連夜下放!”

“在大院裏被軟禁了三天,一點消息都遞不出去!等知道情況的時候,判決書都下來了!”

陳辰的聲音都在抖,那是極度的憤怒和恨意。

“為了把老爺子們安排到這兒來,我和林驍把家裏能賣的都賣了,能求的人都求遍了!”

“最後……最後還是我想辦法聯係上了我以前的老連長,才勉強把人塞進了紅旗大隊這批名單裏。”

說到這,陳辰也撐不住了,靠著牆緩緩滑坐下去,雙手捂著臉,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。

“二哥……我們實在是沒招了。”

林驍抬起頭,滿臉淚痕地看著顧硯深,眼神裏全是乞求。

“老爺子們年紀大了,身上還有傷,要是去了別的地兒,落在那幫人手裏,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
“他們驕傲了一輩子,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,那樣的羞辱,就是要了他們的命啊!”

“紅旗大隊有你和嫂子在,隻要你能幫著照應一眼……哪怕是偷偷給口熱水喝,別讓他們凍死餓死就行!”

“二哥,我求你了!以後我林驍這條命就是你的!你讓我幹啥都行!”

說完,他就要給顧硯深磕頭。

“起開!”

顧硯深一腳踹開麵前的小板凳,彎腰一把揪住林驍的領子,硬生生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。

“林驍,你他媽是不是看不起我顧硯深?”

顧硯深那雙深邃的眸子裏,怒火燒得嚇人。

“咱們可是歃血為盟的兄弟,我在你眼裏就這麽孬種?”

“還用得著你跪?”

他一把將林驍按在椅子上,轉頭看向陳辰,語氣斬釘截鐵。

“人既然到了紅旗大隊,隻要我顧硯深還有一口氣在,就絕不會讓人動老爺子們一根指頭!”

“誰想動他們,先從老子屍體上跨過去!”

這幾句話,擲地有聲,帶著一股子讓人心安的霸氣。

蘇晚卿看著此時的顧硯深,隻覺得這個男人渾身都在發光。

這就是她的男人。

重情重義,頂天立地。

【嗚嗚嗚!硯深哥太帥了!這才是真男人!】

【有硯深哥在,沒意外!】

【卿卿,放心,不會有事的,隻要熬過一年,一年後,他們一定有人來接他們的。】

這一點,蘇晚卿無比相信。

林驍和陳辰被顧硯深這番話震住了,兩人呆呆地看著他。

“行了,別整那娘們唧唧的樣兒。”

顧硯深從兜裏掏出煙,給他們一人散了一根,自己也重新點了一根,深吸了一口,平複了一下情緒。

“具體情況跟我說說。這次一共來了多少人??”

陳辰深吸了一口氣,擦幹眼淚,恢複了幾分理智。

“一共八個人。除了我爺爺奶奶,林驍的爺爺奶奶,還有四個人……”

說到這,陳辰頓了一下,眼神變得有些複雜和古怪。

蘇晚卿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眼神,心裏那個疑問又冒了出來。

“那另外四個人呢?”她忍不住插嘴問道,“也是……被牽連的?”

陳辰搖搖頭,又點點頭,語氣裏透著一股子無奈和看不透。

“不太清楚。聽說也是上麵鬥爭下來的,跟我們家老爺子們關在一起,算是被牽連的。成分……據說都很不好。”

“但是……”

陳辰壓低了聲音,湊近了幾分,“這四個人,我看過一眼。那個氣場……不太像是普通人。而且,押送他們的人,對這四個人看得比對我們家老爺子還緊,甚至……帶著點忌憚。”

忌憚?

蘇晚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
連押送的人都忌憚的“壞分子”?

那得是什麽來頭?

“不管是誰,既然是一起送來的,那就都在牛棚那邊。”顧硯深彈了彈煙灰,眉頭死鎖,“那幾間破草屋,四麵漏風,頂棚都塌了一半,這大冬天的,年輕小夥子進去都得脫層皮,更別提七八十歲的老人家。”

那是擺明了要逼死人。

“今晚我和晚卿摸黑過去一趟。”

顧硯深當機立斷,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敲了兩下。

“得把牆縫和頂棚補補,但不能大修,更不能弄得太顯眼。”

“那幫押送的人不是吃素的,要是看出來有人提前鋪路,指不定要怎麽折騰老爺子們,得做得像是個沒人管的破地兒,但實際上能擋風才行。”

陳辰眼睛一亮,重重地點頭。

“還是二哥想得周到!”

“至於被子和吃的……”顧硯深頓了頓,眼神變得深邃,“現在不能放進去,萬一被查出來,東西被收了是小事,人還得跟著受罪,等人住進去了,安頓下來,夜裏我們再悄悄送過去。”

林驍聽得眼眶發熱,手忙腳亂地從懷裏掏出一個皺巴巴的手絹。

層層揭開。

裏麵是一疊零碎的毛票,還有幾張糧票。

“二哥,嫂子,這錢你們拿著!”林驍把那堆皺巴巴的錢往桌上一推,聲音哽咽,“雖然不多,但這是我和大哥身上所有的積蓄了,給老爺子們買點……”

“收回去!”

顧硯深看都沒看那堆錢,臉色一沉,直接把手絹推了回去。

“你們現在的當務之急,要把自己照顧好,過段時間,黑市還是要繼續做起來的。”

林驍急了:“可是二哥,咱們不能白讓你們貼錢養著……”

“屁話!”顧硯深低吼了一聲,“都到紅旗大隊了,難道我會眼睜睜看著老人受罪?”

兩人還要再推辭,一直沒說話的蘇晚卿走了過來。

她輕輕按住那堆錢,又堅決地推回到林驍手裏。

“拿著吧。硯深說得對,你們要在外麵周旋,比我們需要錢。”

“往後還需要更多的錢。”

“至於老人們的身體,你們更不用擔心。我會醫術,家裏也囤了不少藥。頭疼腦熱、跌打損傷,我都能治,隻要有一口氣在,我就能把人給拉回來。”

聽到“會醫術”三個字,陳辰和林驍眼裏的絕望終於散去了一大半。

在這種缺醫少藥的年代,會醫術簡直就是多了一條命!

“嫂子……大恩不言謝!”

林驍攥緊了手裏的錢,指節發白。

“行了,別墨跡。”

顧硯深站起身,拍了拍兩人的肩膀,力道很重。

“人到了之後,隻要安頓好,我們會去鎮上給你帶話,再過久一些,你們可以從後山繞去牛棚。”

“這真是太好了。”

“那我們就先回鎮上了。”

“回去吧,等我等我們消息。”

兩人咬著牙,深深看了一眼屋裏的兩人,轉身拉開門,一頭紮進了呼嘯的寒風裏。

屋裏重新安靜下來。

“硯深哥。”蘇晚卿握住顧硯深的手,兩人都從對方眼睛裏讀懂了彼此的心思。

“卿卿。”

風暴一定會過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