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硯深將蘇晚卿冰涼的小手裹進掌心,另一隻手抬起來,揉了揉她的頭發,聲音壓得很低,卻異常堅定,ʻʻ今晚我就過去看看。ʼʼ

他說著,轉身就從牆角抄起一把斧頭,又從工具箱裏翻出錘子、釘子和一捆破麻繩。

ʻʻ我跟你一起去!ʼʼ蘇晚卿連忙跟上。

ʻʻ你在家等我!ʼʼ顧硯深頭也沒回。

ʻʻ外麵零下十幾度,太冷了,乖乖在家等我,好不好?ʼʼ

蘇晚卿點了點頭,“那你主要安全。”

“好。”

顧硯深換上一件厚實的軍大衣就準備出門。

走到一半還不忘回頭叮囑一句。

ʻʻ把門從裏麵插好,誰敲門都別開。ʼʼ

“知道了。”

說完,他拉開門,高大的身影沒有絲毫猶豫,瞬間就融入了外麵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裏。

冷風“呼”地一下灌了進來,蘇晚卿打了個哆嗦,趕緊把門栓死死地插上。

她一個人坐在炕上,聽著窗外嗚咽的風聲,心裏亂糟糟地。

她知道顧硯深身手好,也知道他做事穩重,可這心裏就是不踏實。

【卿卿,別擔心,你老公可是偵察兵出身,野外生存能力max!修個破牛棚還不是小菜一碟?】

行吧,苦力活就交給他,那她就幹點力所能及的活吧。

查一下,空間裏還剩下多少能用的藥物吧。

蘇晚卿深吸一口氣,閉上眼睛,意識沉入空間。

空間裏依舊是溫暖如春,一排排貨架上碼得整整齊齊。

ʻʻ吃的,用的,藥,都不能缺。。。。。。ʼʼ她嘴裏小聲念叨著。

下鄉前準備的藥材本來就不多,好在這一年,她幾乎都沒有動過。

應該能用一時。

吃的就更加不成問題了。

ʻʻ靈泉不能直接拿出去,太紮眼了……ʼʼ她看著那口冒著氤氳白氣的泉眼,眉頭微微蹙起。

ʻʻ可以摻在水裏和食物裏,一點一點的給他們調理身體。ʼʼ

至於其他的日用品,等人到了,再做打算。

首先還得是陳愛黨與村長何富貴的態度。

蘇晚卿這邊檢查的差不多了,顧硯深也已經摸到了牛棚附近。

深夜的牛棚,比想象中還要破敗。

一股牛糞和幹草混合的騷臭味撲麵而來,牆壁上全是碗口大的破洞,“呼呼”地往裏灌著寒風。

屋頂更是慘不忍睹,有一大半都塌了,露出黑漆漆的夜空,偶爾有幾片雪花飄落下來。

這地方,別說住人,就是牲口待久了都得生病。

顧硯深眼裏閃過一絲狠戾。

這幫狗娘養的東西,下手真他媽的黑!

他沒有浪費時間,從懷裏掏出事先準備好的混合了泥土的幹草,開始迅速的修補牆上的破洞。

他的動作極快,又極輕,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音。

時間緊迫,他不能大修,隻能將最致命的幾個通風口堵上,保證屋裏能稍微聚住一點熱氣。

他又爬上房頂,用帶來的幾塊破油氈布和麻繩,將那個最大的窟窿勉強遮蓋住,雖然看著醜,但至少能擋住風雪了。

做完這一切,顧硯深站在黑暗裏,靜靜地看著這個被他簡單修補過的“家”,煙癮犯了,卻生生忍住。

顧硯深回到家時,蘇晚卿已經燒好了滾燙的熱水,還煮了一鍋小米粥。

看到他平安回來,蘇晚卿懸著的心才徹底放下,連忙拉著他坐下,又是給他擦汗又是端粥。

ʻʻ怎麽樣?ʼʼ她小聲問。

顧硯深喝了一大口熱粥,胃裏暖和起來,才緩緩開口,ʻʻ跟地獄差不多。ʼʼ

他把牛棚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,蘇晚卿聽得心驚肉跳。

ʻʻ放心,我簡單補了一下。至少凍不死了。ʼʼ顧硯深拍了拍她的手,ʻʻ等他們來了,我們再想辦法。ʼʼ

前期準備工作做完,剩下的,就隻有等待。

這等待,最是熬人。

終於,在第二天深夜,就在蘇晚卿等得快要睡著時,一陣極其輕微的汽車引擎聲,由遠及近,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村後那片小樹林裏。

來了!

顧硯深和蘇晚卿對視一眼,兩人瞬間清醒。

顧硯深拿起早就準備好的一個裝著熱水的軍用水壺,和兩個烤紅薯,用布包好,對蘇晚卿說:ʻʻ你就在家等著,我去去就回。ʼʼ

ʻʻ不行!ʼʼ這次蘇晚卿的態度異常堅決,她抓緊了自己的小藥包,ʻʻ我必須去!我得親眼看看老爺子們的身體狀況,萬一有人路上就病了呢?我不去不放心!ʼʼ

她那雙杏眼裏全是執拗,顧硯深知道勸不住,隻能歎了口氣,從炕上扯下一床最厚的被子,把她從頭到腳裹得像個球。

ʻʻ跟緊我。ʼʼ

ʻʻ好!ʼʼ

兩人借著微弱的星光,一前一後,像兩隻靈巧的狸貓,悄無聲息地潛伏到了牛棚不遠處的一片小土坡後麵。

隻見一輛用帆布遮的嚴嚴實實的卡車旁,站著幾個人影。

大隊長陳愛黨和村長都來了,兩人搓著手,臉色在寒風中凍得發青。

車廂的後門被打開,八個步履蹣跚的身影,被粗暴地推了下來。

蘇晚卿的心一下子揪緊了。

那些老人,一個個衣衫單薄,頭發花白,在刺骨的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。

可即便如此狼狽,他們的脊梁骨卻依舊挺得筆直,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哀求和恐懼,隻有歲月沉澱下來的平靜和傲骨。

他們互相攙扶著,在雪地裏站成了一排,像一排即將枯萎、卻又不肯倒下的胡楊。

一個穿著中山裝,梳著油頭的男人從駕駛室裏跳下來,一臉的趾高氣昂。

他走到陳愛黨麵前,用下巴指著那八個老人,語氣充滿了不屑和命令。

顧硯深他們離得遠,聽不清那人在說什麽。

蘇晚卿急了,連忙在心裏呼叫彈幕。

ʻʻ彈幕彈幕!快!給我現場翻譯一下!ʼʼ

【來了來了!現場直播開啟!】

【那個油頭男說:“陳大隊長,這八個就是上頭點名要監督改造的壞分子!成分都有問題!你給我聽好了,從明天開始,安排最髒最累的活給他們幹!挑大糞、挖河泥,什麽累讓他們幹什麽!不許讓他們閑著!”】

蘇晚卿聽得渾身發冷,牙齒都在打顫。

這哪裏是下放改造?

這分明就是想讓他們活活累死、病死在這!

陳愛黨那張黝黑的臉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,但蘇晚卿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怒氣。

他攥緊了拳頭,半晌,才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:“知道了。”

那油頭男派人去檢查了一圈牛棚。

等人回來在耳邊悄聲說了幾句,滿意地笑了笑,又交代了幾句,便跳上車,揚長而去。

陳愛黨看著卡車消失在黑暗裏,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。

ʻʻ呸!什麽玩意兒!ʼʼ

他轉身走向那幾位老人,態度緩和了許多:“幾位老同誌,條件……是艱苦了點,跟我走吧。”

不得不說,陳愛黨這個大隊長是真的很好了。

上麵的決定他無法幹涉,但也不會真的如那人說的,要了這些老人家的命。

誰的心裏不清楚啊。

這些人都是為國家做出過貢獻的人!

都值得尊重!

八位老人在陳愛黨的帶領下,沉默地走向了那間四麵漏風的牛棚。

蘇晚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那人竟然沒有留下人來看管牛棚,如果是這樣的話。

如果能讓硯深哥負責看管牛棚,那就方便太多了!

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,彈幕就給了她肯定的回答。

【卿卿!這個想法可行!陳愛黨正愁這燙手山芋沒人接呢!別人避之不及,你們主動請纓,他肯定樂意!】

【卿卿!第一手資料送達!我跟你說,陳辰他爺爺,陳建軍老將軍,那可是華國的開國將星!一身軍功赫赫!他旁邊那個瘦高但腰杆筆直的,就是陳辰的父親,華清大學的數學教授陳啟明!頂級數學家!】

【林驍他爺爺,林衛國老將軍!跟陳老將軍是生死與共的戰友!他身邊那位一直低著頭,手裏還緊緊護著一個小布包的老太太,就是林驍的奶奶,故宮博物院的文物鑒定專家,國內頂級的國寶守護者之一!】

蘇晚卿一愣,她真沒有想到,陳辰和林驍還有這樣的身份。

妥妥的金大腿啊!!

ʻʻ那另外四位老人呢?ʼʼ蘇晚卿默默的問道。

【另外四位,你這次撿到寶了!你聽我一個個說!那個戴著厚厚眼鏡,一直在咳嗽的老人,是華清大學的腦科教授張成!國內腦外科的第一刀!他說第二,沒人敢說第一!】

【他旁邊扶著他的那個,看著文文弱弱,頭發亂糟糟的,那是國內頂級的核物理專家錢漢學!參與過第一顆原子彈研究的核心人員!】

"!!! ”蘇晚卿差點驚呼出聲,被顧硯深一把捂住了嘴。

彈幕還在瘋狂刷屏,聲音都帶上了顫音。

【還有!那個身材最高,但一直在發抖的老人,是國寶級的中醫聖手,季鳴之!禦醫的後代!一手針灸出神入化!】

【最後那個!從頭到尾一言不發,但眼神像鷹一樣銳利的!那是國家農業科學院的奠基人之一!江和平老先生!】

轟——

蘇晚卿的腦袋像是被一道又一道的驚雷劈中。

她整個人都傻了。

大佬,都是大佬。

放在後世,是能將華國學術界抖三抖的存在。

都是這個國家最寶貴的財富!是撐起民族脊梁的國之棟梁!

現在,他們居然……他們居然像牲口一樣,被趕進了這破牛棚裏?!

蘇晚卿的心髒狂跳起來,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。

陳辰他們這是給她和硯深哥送來了一整支航空母艦編隊

送來了半壁江山啊!

蘇晚卿的身體因為極致的震驚和憤怒而顫抖著,但她的腦子,卻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。

一股前所未有的責任感和使命感,從心底裏噴薄而出。

她死死地盯著那間黑暗的牛棚,指甲深深掐進了肉裏。

這差事,她必須攬下來!

這些人,她必須護住!

不為別的,就為他們是這個民族的希望和未來!

她猛地拉了拉顧硯深的衣袖,抬起頭,那雙漂亮的杏眼裏,燃起了兩簇從未有過的、熊熊的火焰。

ʻʻ硯深哥,ʼʼ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
ʻʻ不惜一切代也要保住他們的性命!ʼ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