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錢是拿回來了……但我們可能被盯上了。而且,不是一般人。”
顧硯深這句壓得極低的話。
屋內的煤油燈火苗輕輕一跳,將兩人凝重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牆上。
“不是一般人?是什麽意思?”蘇晚卿的反應極快,立刻抓住了問題的關鍵。
一雙水潤的杏眼緊緊地盯著顧硯深。
【來了!高能劇情啟動!卿卿穩住!】
【我靠,剛賺了一筆大的就要出事?這節奏,愛了愛了!】
【彈幕護體!不管來的是誰,都別想傷害我方水晶!】
顧硯深看著她強作鎮定的小臉,心裏一疼,但現在不是安慰的時候。
他拉著她在炕沿邊坐下,將她的手握在自己的大掌裏,才沉聲開口:“今天我去黑市,就感覺不對勁。市場裏多了好幾個陌生的‘二流子’,但他們站位講究,眼神銳利,一直在觀察所有人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我交易完出來後,就有人跟上了,是兩個人。他們配合的很好,一個人在明,一個在暗,交替跟蹤,步子不大,但速度很快,走路的姿勢……受過專門的訓練。”
蘇晚卿的心徹底沉了下去。
她的小手下意識地攥緊了懷裏那個厚厚的信封。
“他們是衝著我們的貨來的,還是……衝著你來的?”她抬起頭,眼神裏是清醒的分析。
“反季節的蔬菜,確實紮眼,但是為了一點菜和雞,出動這麽專業的人……是不是有點小題大作了?”
“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。”
顧硯深眉頭緊鎖,回憶著巷戰中的每一個細節。
“我反跟蹤了其中一個人一小段路,他身上的氣質,很像我以前在部隊裏見過的一些人。不是普通的兵,倒像是……搞偵查的。”
搞偵查的?
“張科長!”難道是他?
除了他,還有誰會這麽處心積慮?
陸振庭在村裏吃了這麽大一個虧,張科長不可能不知道。他們動不了陸振庭,但可以把矛頭對準他們!
“極有可能。”顧硯深眼眸一暗,閃過一絲凜冽的殺氣。
“陸振庭這條狗沒用了,主人自然要親自下場,他可能是想查清楚我們的底細,找到我們手裏的‘貨源’,或者幹脆想抓我們個‘投機倒把’的現行。”
“那,那這錢……是不是燙手山芋啊?”蘇晚卿看著懷裏的信封,苦著一張小臉,小聲嘟囔了一句,“早知道這麽危險,我就讓你多要點了!虧了虧了!”
顧硯深被她這臨危不亂、還不忘算計的小模樣給氣笑了。
他伸出手指,沒好氣地彈了一下她光潔的額頭。
“你個小財迷!命都要保不住了,還想著錢!”
“錢就是命啊!”蘇晚卿理直氣壯地反駁,小嘴翹得老高,“沒錢咱們拿什麽跟他們鬥?拿命去跟人家拚嗎?”
【哈哈哈哈!卿卿不愧是你!時刻不忘搞錢大業!】
【這話說的沒毛病!錢不是萬能的,但沒錢是萬萬不能的!】
【爽!這種夫妻同心,一起分析敵情的場麵太帶感了!這叫智商碾壓爽!】
顧硯深被她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,最後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,伸手將她緊緊摟進懷裏,下巴摩挲著她的發頂。
"行行行,你說得都對。不過現在,我們得先把這些‘命’給藏好了。"
蘇晚卿點了點頭。
兩人商量了一下,最後決定把大部分的錢都藏進空間裏。
空間是他們最大的秘密,也是最安全的地方。
隻留下一小部分現金,放在一個破舊的餅幹鐵盒裏,就算被人搜到,也能有個說辭。
“明天開始,我們一切照舊。”顧硯深幫她把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,聲音低沉而有力。
“他們既然沒在黑市直接動手,就說明他們還沒摸清我們的底,暫時不會輕舉妄動。我們要比他們更有耐心。”
“嗯!”蘇晚卿重重地點頭,她抱著顧硯深的腰,把臉埋在他結實的胸膛上,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,慌亂的心也漸漸安定下來。
“硯深哥,我不怕。隻要跟你在一起,我什麽都不怕。”
“乖。”顧硯深低頭,吻了吻她的額頭。
黑暗中,兩人的心靠得更近了。
第二日,紅旗大隊又恢複了往日的喧囂。
關於陸振庭的笑話,還在持續發酵,成了村民們農閑時最樂此不疲的談資。
“哎,你們聽說了嗎?昨天下午,陸知青去河邊打水,村裏的大黑豬看見他,嗷嗷叫著就追上去了,那親熱勁兒,嘿!”
“真的假的?哈哈哈哈,那陸知青不得嚇死?”
“嚇死?我看不見得哦!說不定人家是‘小別勝新婚’呢!”
不堪入耳的哄笑聲傳出老遠。
蘇晚卿和顧硯深混在人群裏,和往常一樣上工幹活,臉上看不出絲毫異樣。
蘇晚卿甚至還主動湊到王嬸身邊,笑嘻嘻地說:“王嬸,我家裏昨天寄來的雞蛋還新鮮著呢,等下我給你拿幾個嚐嚐。”
“哎喲,那哪好意思!”王嬸嘴上推辭著,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**。
“這有啥!遠親不如近鄰嘛!”
蘇晚卿的聲音清脆甜美,故意揚得很高。
“就是我媽這次寄的東西太少了,我哥說城裏最近查的嚴,好多東西都不好買了,不然還能給我多寄點肉呢!我都好久沒吃肉了,饞死啦!”
她一邊說著,一邊還誇張地吸了吸口水,那副饞貓似的小模樣,逗得周圍幾個婆娘都哈哈大笑。
就在蘇晚卿和王嬸她們聊得正歡的時候,顧硯深的眼角餘光,狀似不經意地掃過遠處田埂上的一棵歪/脖子柳樹。
樹下,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陌生男人,正蹲在那抽著煙,眼神卻時不時地往他們這邊瞟。
是新麵孔。
顧硯深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,朝著蘇晚卿遞過去一個極淡的眼神。
【警報!歪/脖子柳樹下麵!發現新的監視點!代號“藍工裝”!】
【臥槽!硯深這眼睛是鷹眼嗎?這都看得見?!】
【影後卿卿!到你發揮了!】
蘇晚卿心頭一凜,臉上的笑容卻更加燦爛。
她親熱地挽住王嬸的胳膊,撒嬌道:“王嬸,你家去年醃的蘿卜幹還有嗎?我拿雞蛋跟你換點唄,我最喜歡吃你家的蘿卜幹了,又脆又香!”
“有有有!管夠!”王嬸被她哄得心花怒放,大手一揮,“換啥換!嬸子等下就給你送一罐子過去!”
這一幕,落在遠處的藍工裝男人眼裏,不過是一個城裏來的嬌小姐,在跟村裏的婦女們搞好關係,順便抱怨一下家裏寄來的東西不夠吃。
一切都顯得那麽正常,那麽符合她的人設。
【漂亮!這波配合,天衣無縫!】
【明修棧道,暗度陳倉!咱們在明麵上抱怨物資少,暗地裏早就賺得盆滿缽滿了!氣死他們!】
【爽!這種在敵人眼皮子底下演戲的感覺太刺激了!這就是傳說中的臥底爽嗎?】
男人又觀察了一會兒,似乎沒發現什麽異常,便掐滅了煙頭,起身慢悠悠地朝著村外走去。
一直到那個身影徹底消失,顧硯深緊繃的背脊才微微放鬆了一些。
夜。
萬籟俱寂。
兩個人的小/屋裏,一盞煤油燈亮著微弱的光。
“今天又來了一個。”顧硯深的聲音打破了沉默。
蘇晚卿正在燈下縫補著一件衣服,聞言,手裏的針停頓了一下。
“他沒過來,隻是在村口遠遠地看著。”
顧硯深坐在她身邊,拿起她縫好的衣角看了看,“看來他們是不打算直接動手,想先摸清我們的底細。我們的‘包裹’,應該起作用了。”
“這樣也好,”蘇晚卿放下手裏的針線,抬起頭,清亮的眸子裏沒有絲毫畏懼。
“這說明我們還有時間。他們越是想查,我們就越是什麽都不做,讓他們查無可查。”
“嗯。”顧硯深點頭,“但我們不能一直這麽被動地等著。”
“我明天,還得再去一趟鎮上。”
“還去?”蘇晚卿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,她緊張地抓住他的胳膊,“太危險了!他們肯定還在盯著黑市!”
“我不去黑市。”顧硯深反手握住她冰涼的小手,安撫地拍了拍,“我得去確認一件事。一件比被跟蹤更讓我心驚的事。”
蘇晚卿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,她屏住呼吸,輕聲問:“什麽事?”
顧硯深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組織語言。
“昨天,我在巷子裏跟他們周旋的時候,我發現了一個問題……他們讓我‘逃’得太容易了。”
“太容易了?”蘇晚卿不解地看著他。
“對。”顧硯深眼神變得極其銳利。
“他們把我逼進的那幾條巷子,看上去是死路,但每一條都有不止一個脫身的選擇。這不是巧合,這是設計好的。”
他抬起頭,看著蘇晚卿,一字一頓地說:“他們不是在抓我,他們是在測試我。”
蘇晚卿猛地倒吸一口涼氣,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“測試……測試什麽?”
顧硯深眼眸深沉如海,裏麵翻湧著駭人的風暴。
“測試我的反偵察能力,測試我的脫身技巧……他們在確認,我到底是不是一個普通的知青。”
“或者說,他們在確認我,是不是他們要找的盟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