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硯深哥,這次,我們賣點別人絕對沒有的好東西……”
蘇晚卿踮著腳尖,在他唇邊落下的那個吻,又輕又軟,帶著一絲蠱惑人心的狡黠。
顧硯深低頭,看著懷裏這隻已經開始盤算著怎麽把家底掏出去換錢的小狐狸,心裏又好氣又好笑,更多的卻是心疼。
他伸出大掌,輕輕地刮了一下她挺翹的小鼻子,聲音沙啞又無奈:“你啊,真是個小財迷。剛安生沒兩天,又開始折騰了。”
“那怎麽能叫折騰呢?”蘇晚卿理直氣壯地挺了挺小胸脯,仰著巴掌大的小臉看他,眼睛在昏暗的煤油燈下亮得驚人。
“這叫主動出擊!我們總不能一直等著別人把刀架到脖子上才反抗吧?手裏有錢,心裏不慌嘛!”
【卿卿說的對!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!沒錢怎麽跟反派鬥?!】
【搞錢!搞錢!夫妻同心,搞垮敵人!】
【就是,等著挨打那不是咱們的風格,幹就完了!】
顧硯深看著她那副“我超有道理”的小模樣,還能說什麽呢?隻能投降。
他歎了口氣,把人往懷裏緊了緊,下巴抵著她的發頂,聲音低沉而嚴肅:“行,都聽你的。但是這次風險比上次更大,陸振庭的事情剛過,鎮上肯定風聲很緊。我們必須萬無一失。”
“放心啦,我早就想好啦!”蘇晚卿在他懷裏蹭了蹭,像隻尋求表揚的小貓,“咱們兵分兩路,給他來個明修棧道,暗度陳倉!”
第二天,天剛蒙蒙亮。
蘇晚卿就算好了村裏郵差送信的時間,特意起了個大早。
她沒去上工,跟李知青她們打了聲招呼,就抱著個小板凳,坐到了村口那棵大槐樹下,手裏還煞有介事地納著鞋底。
那副望眼欲穿的模樣,活像個等著丈夫歸家的“望夫石”。
路過的王嬸看見了,好奇地湊過來:“哎喲,蘇知青,今天咋沒去上工啊?在這兒等啥呢?”
蘇晚卿抬頭,臉上立刻露出一個又甜又有點不好意思地笑:“王嬸,我前幾天給我家裏寫信了,算著日子,這兩天就該有包裹寄過來了。這不,心裏惦記著,就想早點來等著。”
“嗨,瞧你這孩子急的。”王嬸一聽,了然地笑了,“也是,離家這麽遠,誰不想家呢。你爸媽肯定也惦記你,給你寄了不少好東西吧?”
“誰知道呢,就盼著有點吃的。”蘇晚卿故意舔了舔嘴唇,露出一副饞嘴的小模樣。
【演技,注意演技!卿卿這無實物表演,奧斯卡都欠你一個小金人!】
【哈哈哈,看給王嬸心疼的,馬上就要全村廣播‘蘇知青家要來好東西了’!】
【輿論鋪墊已經完成,接下來就看男主的了!】
果然,沒過多久,郵差那輛熟悉的綠色二八大杠就出現在了村口的小路上。
“蘇晚卿同誌!有你的包裹!一個大包裹!”郵差隔著老遠就扯著嗓子喊。
“哎!來了!”蘇晚卿眼睛一亮,丟下鞋底就跑了過去。
那是一個用厚帆布包著的大包裹,鼓鼓囊囊,看起來分量不輕。
蘇晚卿簽了字,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包裹從自行車後座上卸下來。她故意踉蹌了一下,引得旁邊的王嬸和幾個婆娘趕緊上來搭手。
“哎喲,我的乖乖,這麽沉!你家裏人可真實在,這是給你寄了多少好東西啊!”王嬸一邊幫忙抬,一邊咋舌。
蘇晚卿紅著臉,笑得眉眼彎彎:“我爸媽就是瞎操心,總怕我在這邊吃不好穿不暖。”
她裝作不經意地打開包裹一角,露出裏麵水靈靈的青菜葉子和幾枚圓滾滾的雞蛋。
在場的幾個女人眼睛都看直了。
這年頭,青黃不接的時候,誰家能拿出這麽新鮮的蔬菜?
蘇晚卿像是沒察覺到她們的目光,背著包裹,和大家夥道了謝,就腳步輕快地回家了。
她走後,村口的大槐樹下,關於“蘇知青家裏有背景,寄來一大包好東西”的傳聞,立刻就不脛而走。
與此同時,顧硯深也找到了大隊長陳愛黨。
“大隊長,我想請個假。”顧硯深遞過去一根煙,表情帶著幾分歉意。
“咋了?”陳愛黨接過煙別在耳朵上,皺眉看著他,“你小子最近假可沒少請啊。”
顧硯深歎了口氣,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和心疼:“還不是我家那口子。前兩天陸振庭那事兒,給她嚇著了,晚上老做噩夢,我想著去鎮上衛生院看看,給她開點安神的藥。”
一聽是為蘇晚卿,陳愛黨臉上的不耐煩立刻就沒了。
他現在看蘇晚卿,就跟看自家受了委屈的閨女一樣。
“應該的!是該去看看!”他大手一揮,直接準了假,還關切地囑咐道,“那丫頭膽子小,你可得多陪陪她。錢夠不夠?不夠我先給你支點。”
“夠了夠了,謝謝大隊長。”
顧硯深道了謝,轉身回家。
屋裏,蘇晚卿已經將空間裏的東西都取了出來。
兩隻處理的幹幹淨淨的肥雞,十來斤水靈的能掐出水的青菜,還有兩大籃子新鮮的雞蛋,每一個都用稻草隔著,碼得整整齊齊。
顧硯深找來一個破舊的麻袋,將東西小心地分裝好。
“硯深哥,你一定要小心。”蘇晚卿幫他整理著衣領,滿眼的擔憂。
“放心。”顧硯深握住她的小手,放在唇邊親了一下,深邃的眼眸裏滿是安撫,“我心裏有數。”
他突然想起什麽,又叮囑道:“我不在的時候,鎖好門,哪也別去,誰叫也別開,聽見沒?”
“知道啦,我又不是小孩子。”蘇晚卿嘟囔著,卻還是乖乖點頭。
顧硯深背上那個看起來又髒又破,實際上沉甸甸的麻袋,趁著沒人注意,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村子。
黑市還是那個老地方,但今天的氣氛,明顯不對勁。
顧硯深一走進來,就敏銳地察覺到,空氣裏多了一絲緊張和警惕。
擺攤的人少了,好幾個角落裏都站著一些遊手好閑的“二流子”,但他們那銳利的眼神,根本不是普通地痞該有的。
風聲緊了。
顧硯深心裏一沉,但他臉上沒有絲毫表露。
他背著麻袋,像個普通的莊/稼漢一樣,在市場裏不緊不慢地轉悠著,觀察著每一個可疑的人。
他最終選了一個背靠著複雜巷道的死角,把麻袋往地上一放,解開袋口,露出了裏麵翠綠的青菜和肥碩的雞。
東西一亮相,效果立竿見影。
“謔!這菜!”
“兄弟,你這雞怎麽賣?”
瞬間就有幾個人圍了上來。
顧硯深沒理會這些散戶,他要釣的是大魚。
果然,不到兩分鍾,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,戴著鴨舌帽的中年男人就擠了進來。
他看了一眼貨,又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顧硯深。
“你這東西,我全要了。”男人壓低聲音,直接開口。
“行啊。”顧硯深靠著牆,語氣淡淡的,“價格可不便宜。”
“開個價。”
顧硯深報了一個比上次高出三成的價格。
男人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“可以。但你得告訴我,你這貨,是從哪兒來的?”
顧硯深心裏冷笑,麵上卻是一副愣頭青的模樣:“啥哪兒來的?俺自個兒家種的養的唄。”
男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沒再多問,爽快地掏出一大疊“大團結”,數給了他。
錢貨兩清。
顧硯深把那厚厚的一遝錢塞進懷裏,轉身就走,沒有絲毫留戀。
他剛拐進一條小巷,腳步就微微一頓。
來了。
他敏銳地察覺到,身後不遠處,有兩個人不緊不慢地跟了上來。
他裝作沒事人一樣,繼續往前走,在一個拐角處,借著旁邊鋪子玻璃的反光,他看清了。
是兩個人,配合默契,走路的姿勢,眼神的交流,都透著一股子訓練有素的味道。
絕不是一般的地痞流氓。
顧硯深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。
他大腦飛速運轉,將這片比蜘蛛網還複雜的巷道地圖在腦中鋪開。
跑?那是下下策。
他突然加快腳步,拐進一個更窄的巷子,身影瞬間消失在轉角。
後麵兩人立刻跟了上去,可一拐進去,巷子裏空空如也,哪裏還有人影?
“人呢?”
“分頭找!他跑不遠!”
就在兩人分開的一瞬間,顧硯深如同一隻潛伏在陰影中的獵豹,猛地從一個堆滿雜物的凹陷處竄出,悄無聲息地跟在了其中一人的身後。
對方還在警惕地四處張望,絲毫沒有察覺到,獵物與獵手的身份,已經發生了轉換。
顧硯深像一道鬼影,在錯綜複雜的巷戰中穿梭,利用每一個拐角,每一處陰影,每一次視覺的死角。
他像一個耐心的獵手,引導著他的獵物,在迷宮裏兜著圈子。
十幾分鍾後,他看準一個機會,猛地翻上一堵低矮的土牆,幾個起落,就消失在了另一片居民區的屋頂上。
等那兩個人終於意識到不對勁,重新碰頭時,顧硯深早已不見了蹤影。
甩掉尾巴後,顧硯深又繞了幾個大圈,確認沒人跟蹤,才朝著紅旗大隊的方向走去。
他回到家的時候,已經是深夜了。
月亮都掛在了半空。
遠遠地,他就看見一個嬌小的身影正焦急地來回踱步,時不時地就朝著村口的方向張望。
是他媳婦。
看到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現,蘇晚卿提著的心猛地一顫,想也不想地就朝他跑了過去。
“硯深哥!”
顧硯深幾步上前,一把將她緊緊地攬進懷裏,聞著她身上熟悉的馨香,一顆躁動的心,才終於落回了實處。
“我回來了。”
“你嚇死我了!怎麽才回來?是不是出什麽事了?”蘇晚卿拉著他,上上下下地打量,確認對方沒事才放心。
“沒事,走吧,進屋再說。”顧硯深笑著捏了捏她的臉,拉著她快步回到屋裏,插上了門栓。
“快看,我們發財了。”他從懷裏掏出那個厚得驚人的信封,塞到蘇晚卿手裏。
蘇晚卿接過那沉甸甸的信封,打開一看,眼睛都直了。
這可比之前多了不少。
她有些疑惑的看向顧硯深。
就看見顧硯深的臉色有些凝重。
她的心,咯噔一下。
“怎麽了?硯深哥,你別嚇我。”
顧硯深看著她,深吸了一口氣,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我懷疑我們可能被盯上了。”
“而且,不是一般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