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測試我的反偵察能力,測試我的脫身技巧……他們在確認,我到底是不是一個普通的知青。”
顧硯深的話像一顆冰冷的石子,投進蘇晚卿心裏,激起一圈圈駭人的漣漪。
“或者說,他們在確認我,是不是他們要找的盟友!”
蘇晚卿有點看不懂了。
“盟友?”她的小臉在昏黃的煤油燈下顯得有些蒼白。
“他們……是什麽人?為什麽要找盟友?”
顧硯深搖了搖頭,“不知道。一切都是猜測,根據我的觀察,不像是張科長的人。”
屋子裏一下子安靜下來,隻有煤油燈的火苗在“畢剝”作響。
危險的氣息,似乎已經透過門縫,彌漫了整個小/屋。
【來了來了!主線劇情終於升級了!小打小鬧結束,大佬正式入場!】
【卿卿別怕!抱緊你家男人的大腿!危機就是轉機,這波要是操作好了,等於直接在新手村找到了終極靠山啊!】
腦海裏閃過的幾條彈幕,讓蘇晚卿混亂的心稍微安定了一點。
對,危機就是轉機。
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腦子飛快地轉動著。
“那我們現在怎麽辦?敵暗我明,太被動了。”她抬起頭,看著顧硯深,眼裏已經沒了慌亂,隻剩下清醒的分析。
顧硯深看著她迅速調整好心態,心裏又軟又疼,他伸手將她攬進懷裏,用自己的體溫安撫她。
“他們既然隻是測試,沒有動手,就說明他們還沒摸清我們的底,或者說,他們想讓我們主動去找他們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果決,“我們就什麽都不做。”
“什麽都不做?”蘇晚卿有點意外。
“對。”顧硯深點頭,“按兵不動,靜觀其變。我們照常上工,過我們的日子。他們既然想釣魚,那我們這兩個‘餌’,就得比他們更有耐心。”
接下來的幾天,紅旗大隊的日子過得風平浪靜。
蘇晚卿和顧硯深就像真的把前幾天的驚魂忘了一樣,每天一起上工,一起下工。
蘇晚卿依舊是那個嬌氣但嘴甜的城裏姑娘,沒事就跟王嬸那些婦女們湊在一起,用幾句甜言蜜語或者一把滬市來的糖果,換些家長裏短的閑話。
顧硯深也還是那個沉默寡言但寵媳婦的男人,幹活的時候總護著蘇晚卿,休息的時候就坐在田埂上,一雙眼總是不離自家媳婦。
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
但隻有他們自己知道,那根緊繃的弦,從未鬆懈過。
這天晚上,蘇晚卿借口整理東西,閃身進了空間。
空間裏的菜地又擴大了一圈,綠油油的,長勢喜人。
她蹲在靈泉邊,看著泉水咕咚咕咚地冒著泡,心裏卻亂糟糟的。
這都過去三四天了,對方卻一點動靜都沒有,這種感覺,就像頭頂懸著一把隨時會掉下來的刀,比直接砍下來還折磨人。
【卿卿別慌!你當大佬是菜市場的豬肉販子啊,說見就見?】
【就是!這叫考驗!考驗你們的定力!要是你們一被監視就慌了手腳,到處亂竄,人家反而看不上你們了!】
【沒錯!現在這情況,誰先動誰就輸了!你家男人沉得住氣,大佬肯定更欣賞!】
彈幕你一言我一語,像是在給她上課。
蘇晚卿的心思被說中了,臉頰有點發燙。
【不過話說回來,對方也該給點表示了。我猜,不出兩天,‘見麵禮’就該到了!】
【什麽見麵禮?金條還是銀票?】
【格局小了不是?大佬的見麵禮,能那麽俗氣嗎?肯定是逼格拉滿的信物啊!】
“信物?”蘇晚卿看著彈幕,若有所思。
沒想到,彈幕這次竟成了神預言。
兩天後的一個清晨,天剛蒙蒙亮。
顧硯深像往常一樣,去院子角落的柴火堆裏抱柴火準備做早飯。
他的手剛伸進柴火堆,動作就是一頓。
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。
他不動聲色地撥開幾根幹柴,從最裏麵,拿出了一個用粗布包裹著的小方塊。
布包入手有些分量,裏麵似乎是硬物。
他把布包揣進懷裏,抱起柴火,神色如常地回了屋。
“怎麽了?”蘇晚卿正在穿衣服,見他臉色不對,立刻警覺起來。
顧硯**上門栓,才從懷裏掏出那個布包,放在桌上。
兩人對視一眼。
這是來了!
顧硯深伸手,一層層地揭開粗布。
布包裏沒有錢,也沒有什麽危險品。
隻有兩樣東西。
一張有點發黃的票根,是鎮上唯一一家“紅星茶館”的。
票根旁邊,靜靜地躺著一個拇指大小的木質扳指,顏色暗沉,看起來有些年頭了,但扳指的內側,清晰地刻著一個字。
——“辰”。
“他們……這是在約我們見麵?”蘇晚卿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是邀約,也是試探。”顧硯深拿起那個扳指,在指尖摩挲著,眼神晦暗不明。
“紅星茶館……那地方我知道,三教九流匯集,是鎮上消息最靈通的地方。”
“那……你去嗎?”蘇晚卿緊張地攥住了他的衣角,“這會不會是鴻門宴啊?”
【去!必須去!富貴險中求!】
【就是,都把請帖送到家門口了,要是不去,反而顯得咱們小家子氣,以後還怎麽合作?】
【不過不能就這麽去,得帶點東西。既能鎮場子,又能當後手的那種!】
顧硯深看著她擔憂的小臉,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,“必須去。是福是禍,總要會會才知道。”
他的決定,和彈幕不謀而合。
蘇晚卿咬了咬唇,知道自己勸不住他。
她忽然想到了什麽,拉著顧硯深的手,神念一動,兩人便進了空間。
“既然要去,就不能空著手。”
蘇晚卿走到一麵架子前,從上麵琳琅滿目的古董玩意兒裏,挑出一個巴掌大的鬆綠色鼻煙壺。
這還是她從蘇家老宅順手收進來的小玩意兒,不值錢,但勝在雅致。
她當著顧硯深的麵,用小銀勺小心地舀了一點靈泉水,滴進鼻煙壺裏,又兌了大部分的清水,才蓋上蓋子。
“這個你帶上。”她把鼻煙壺塞到顧硯深手裏,“就說是家傳的安神藥水,這東西……關鍵時候,或許能派上用場。”
顧硯深握著那個冰涼的鼻煙壺,看著媳婦兒亮晶晶的眼睛,心裏一暖。
“好。”
第二天,顧硯深跟大隊長請了假,說蘇晚卿受了驚嚇還沒好利索,要去鎮上再給她買點藥。
陳愛黨現在對他倆的事格外上心,二話不說就批了假。
顧硯深換了一身幹淨的舊衣服,獨自一人,朝著鎮上的方向走去。
紅星茶館。
午後時分,正是茶館最熱鬧的時候。
說書的先生唾沫橫飛,喝茶的茶客拍手叫好,混雜著瓜子殼落地的聲音,一片嘈雜。
顧硯深一走進去,就像一滴冰水掉進了滾油鍋,整個茶館詭異地安靜了一瞬。
他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氣場,和這裏的喧鬧格格不入。
他沒理會那些探究的目光,徑直走到櫃台前,將那張票根和木扳指放在了櫃麵上。
櫃台後打著瞌睡的夥計一看見那扳指,立馬精神了,恭敬地欠了欠身:“客官樓上請,雅間裏,先生已經等候多時了。”
顧硯深跟著夥計,踏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,上了二樓。
二樓比一樓清淨許多。
夥計把他引到一個掛著“聽雨軒”牌子的雅間門口,便躬身退下了。
顧硯深推門而入。
雅間裏,靠窗的位置,坐著兩個男人。
為首的那個,大約二十七八歲的年紀,穿著一身得體的灰色中山裝,相貌不算頂英俊,但一雙眼睛沉穩內斂,像深潭,讓人看不透深淺。
他手裏正把玩著兩顆核桃,神態悠閑。
他對麵,坐著一個更年輕些的男人,二十出頭的樣子,穿著黑色的確良襯衫,寸頭,眼神像鷹一樣銳利,腰背挺得筆直,一看就是個練家子。
這人顧硯深有印象,就是那天在巷子裏,被他甩掉的其中一個。
聽到開門聲,兩人同時抬起頭。
那個叫林驍的年輕人眼裏閃過一絲驚訝和審視,而為首的男人,則是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。
“顧同誌,請坐。”
他指了指對麵的位置,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,自我介紹道:“我叫陳辰。”
顧硯深也不客氣,大馬金刀地在他對麵坐下,目光平靜地看著他,沒有開口。
陳辰給他倒了一杯茶,茶香四溢。
“顧同誌,你是個聰明人,我們也不繞彎子。”陳辰放下茶壺,開門見山。
“前幾天,我的人不懂事,‘請’了你一路,多有得罪,還望海涵。我們沒有惡意,隻是想確認一件事——你,值不值得我們合作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,但話裏的分量卻一點不輕。
顧硯深端起茶杯,輕輕抿了一口,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。
他從懷裏拿出那個鬆綠色的鼻煙壺,輕輕推到桌子中央。
“這是家傳的補藥,聞一聞,能安神醒腦,算是我的見麵禮。”
“至於合作,得看你們的誠意有多大。”
對麵的林驍聞言,眉頭一挑,似乎對他的狂妄有些不滿。
他伸手拿起那個鼻煙壺,拔開塞子,放到鼻尖下聞了聞。
“故弄玄虛……”
他剛想嘲諷一句,話卻卡在了喉嚨裏。
隻覺一股無法形容的清甜之氣,猛地竄入鼻腔,順著經脈瞬間湧遍四肢百骸!
那股氣流所到之處,渾身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舒泰。
他早年在部隊執行任務時,左肩受過槍傷,每逢陰雨天就又酸又疼,是多年的老/毛病了。
可就在剛才,那股氣流湧過左肩時,盤踞多年的隱痛,竟然奇跡般地緩解了大半!
林驍的臉色“唰”的一下變了!
他猛地抬頭,看向顧硯深的眼神,從最初的輕視和審視,變成了徹徹底底的震驚和不可思議!
他拿著鼻煙壺的手,都有些微微發抖。
陳辰一直觀察著他的反應,見狀,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,他從林驍手裏接過鼻煙壺,自己也聞了一下。
下一秒,他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縮!
兩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濤駭浪!
這哪裏是什麽普通的補藥!這簡直是神藥!
陳辰深吸了一口氣,將鼻煙壺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,再看向顧硯深時,態度已然變得無比鄭重。
“顧同誌,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了。”
他站起身,對著顧硯深,鄭重地拱了拱手。
“他是我兄弟林驍。不瞞你說,這附近幾個縣城的地下交易網,都是我們兄弟在管。那天看到你的貨,我們就知道,碰上高人了。”
“你有這種好東西,再加上顧同誌你的身手和頭腦,我們有絕對的把握,能打開一個全新的局麵。”
“我們想跟你談一個長期的合作。”
陳辰坐下身,眼神灼灼地看著他,“你隻需要提供貨物,其他的,包括搭建安全隱秘的銷售渠道,打通所有關節,以及保證你和你家人的絕對安全,都由我們來負責。至於利潤,我們可以給你三成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而且我們承諾,絕不打探你的貨源來曆,這是我們道上的規矩。”
這條件,不可謂不優厚。
幾乎是把所有風險都攬了過去,還主動讓出了大利。
顧硯深沒說話,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。
就在這時,一直沉默的林驍,突然開了口。
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顧硯深,那眼神裏,帶著一絲軍人特有的審視和找到同類的認同感。
“顧同誌,我能感覺到,你和我們是一路人。你的身手,你的反偵察能力,可不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下鄉知青。”
陳辰端起茶杯,接過了話頭,聲音裏帶著笑意,但那笑意卻不達眼底。
“我們想合作的,不隻是一個供貨商,更是一個可以信任的盟友。”
“現在,你可以告訴我們,你到底是誰了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