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的月亮又圓又大,像個白玉盤子似的掛在天上,整個紅旗大隊都沉浸在難得的靜謐和安寧裏。

屋裏,蘇晚卿睡得正沉。

她累壞了,小臉紅撲撲的,像隻吃飽喝足就犯懶的小貓,整個人都蜷在顧硯深堅實又溫暖的懷裏,呼吸均勻而綿長。

顧硯深沒睡。

他垂著頭,借著從窗戶透進來的清冷月光,目光貪婪地描摹著懷裏小女人的睡顏。

他的媳婦兒,他的命。

隻要想到白天的事,他就後怕的渾身發冷。

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再傷害她,一絲一毫都不行。

男人眼中的柔情慢慢被一片冰冷的殺意取代,他正盤算著怎麽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讓陸振庭從這個世界上消失。

可就在這時!

他懷裏的人兒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,小臉“唰”的一下變得慘白,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

她像是被魘住了,嘴裏發出破碎的、充滿恐懼的嗚咽。

【警告!!!血色預警!!!】

【前方高能!!!宿主!快醒醒!!!】

蘇晚卿的腦海裏,那輪皎潔的明月瞬間被染成了血紅色,無數尖銳刺耳的警報聲瘋狂炸響,幾乎要撕裂她的神經!

一行行血紅色的加粗彈幕,像利劍一樣劈開了她的意識!

【緊急警報!陸振庭那個狗雜種要用**畫陷害你!!!】

【畫就藏在村口河邊第三塊大青石下麵!用油紙包著!】

【明天一早,他安排的人就會‘無意中’發現,然後拿到大隊部去鬧事!讓你身敗名裂!!!】

轟!!!

蘇晚卿猛地睜開眼,心髒像是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一樣,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渾身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。

“卿卿!卿卿你怎麽了?!”

顧硯深被她嚇了一大跳,連忙收緊手臂將她緊緊抱住,聲音裏滿是焦急和心疼,“是不是又做噩夢了?別怕,我在這兒!”

“硯深哥……”

蘇晚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指甲因為恐懼而深深地陷進他的皮肉裏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“我……我……我又夢到了……”

她把彈幕裏的所有內容,用一個無比真實、細節清晰到令人發指的“噩夢”形式,哭著全都告訴了顧硯深。

“……**畫……他畫了好多我的**畫……上麵還有他的落款……就藏在……藏在河邊的大青石下麵……明天……明天一早就有人去挖……”

“他說要讓我這輩子都抬不起頭,讓所有人都戳我的脊梁骨……”

顧硯深聽著她斷斷續續的哭訴,那張俊臉上的心疼和擔憂,一寸寸地凝結成了冰。

當聽到“**畫”兩個字時,他整個人的氣息轟然一變!

一股濃烈到化為實質的殺氣,從他身上轟然爆發!

“操/他/媽/的!!!”

男人猛地從炕上彈了起來,那雙深邃的眼眸瞬間被血色吞噬,他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凳子,想也不想地就抄起了立在牆角的鐵鍬。

“老子現在就去廢了他!!”

他提著鐵鍬就要往外衝,那架勢,是真的要去殺人!

“硯深哥!站住!!”

蘇晚卿嚇得魂都飛了,她連鞋都來不及穿,光著腳就從炕上跳了下來,從後麵死死地抱住了他精壯的腰。

“別去!你不能去!!”

“放手!”顧硯深的聲音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,每個字都帶著血腥味,“我今天不弄死那個畜生,我就不姓顧!”

“我叫你站住!”蘇晚卿也急了,用盡全身的力氣將他往後拉,“你現在去能幹什麽?打他一頓?還是殺了他?!你一動手,就從有理變成了沒理!正好著了他們的道!他們巴不得你衝動,巴不得抓你的把柄!”

“為了那種垃圾,毀了自己的一輩子,值得嗎?!那我怎麽辦?!”

最後一句話,像一盆冰水,兜頭澆在了顧硯深狂怒的火焰上。

男人的理智,回籠了一絲。

他緩緩轉過身,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她,那眼神裏是滔天的怒火,是後怕,還有對自己無能為力的憎恨。

蘇晚卿看著他,淚眼婆娑,但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裏,卻閃爍著冰冷刺骨的寒光。

“別衝動!現在去就坐實了我們做賊心虛!”

她踮起腳,用冰涼的小手撫上他滾燙的臉頰,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狠戾。

“他不是喜歡畫嗎?我們就讓他‘名揚天下’!”

“硯深哥,我們現在就去河邊,把東西拿回來!然後,我們偷天換日!”

顧硯深的呼吸一滯,看著眼前這個淚還沒幹,卻已經開始冷靜布局反擊的小女人,心裏的狂怒慢慢被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所取代。

“好。”他啞聲開口,丟掉手裏的鐵鍬,彎腰將光著腳的她打橫抱起,輕輕放回炕上,幫她穿好鞋子。

“我們一起去。”

——

月黑風高,殺人夜。

也適合,偷天換日。

兩個人趁著深沉的夜色,像兩隻靈巧的夜貓,悄無聲息地避開了所有人,來到了村口的河邊。

秋日的河水冰冷,嘩嘩地流淌著,四周隻有蟲鳴和風聲。

“是哪一塊?”顧硯深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
“右邊數,第三塊。”蘇晚卿的記憶力絕不會出錯。

顧硯深走過去,深吸一口氣,雙臂肌肉墳起,猛地一用力,那塊起碼有上百斤的大青石,硬生生被他給搬開了!

青石下,一個用油紙包得方方正正的包裹,赫然出現在眼前。

和“夢”裏一模一樣!

顧硯深眼裏的最後一絲僥Ki幸也破滅了,取而代之的是幾乎要溢出來的殺意。

他顫抖著手,撿起那個包裹,一層層地打開。

當看清油紙裏那些畫的內容時,饒是顧硯深這樣經曆過生死的人,也氣得渾身發抖,青筋暴起!

畫上的女人,雖然隻是寥寥幾筆,但眉眼間的神態,分明就是蘇晚卿!

而畫上的她,衣不蔽體,姿態妖嬈,做著各種不堪入目的動作……每一張畫的右下角,還都落著“陸振庭作”的字樣!

“畜生! ! !”

顧硯深死死咬著牙,才沒讓自己吼出聲。他一把將那些畫奪過來,就要撕個粉碎!

“別撕!”蘇晚卿按住他的手,冷靜地將油紙包重新包好,塞進懷裏。

“走,我們回去,這出好戲,才剛剛開始。”

回到屋裏,兩人插上門栓。

顧硯深負責守在門口望風,蘇晚卿則坐在桌前,就著昏暗的煤油燈,將那些**畫一張張鋪開。

她閉上眼,將陸振庭的筆觸、畫風、用墨的習慣,甚至是他那個騷包的落款方式,全都牢牢地刻進了腦子裏。

然後,她睜開眼,眼神已經變得銳利如刀。

她拿出紙筆,開始動筆。

她畫得飛快,那支普通的鋼筆在她手裏,仿佛變成了神筆馬良的筆。

顧硯深在門口守著,時不時回頭看一眼。

隻見他的小女人,下筆如有神,不過短短一個多小時,十幾張嶄新的“大作”就新鮮出爐了。

他湊過去一看,饒是心情沉重,也差點沒笑出聲。

這些畫,筆觸和風格跟陸振庭的畫簡直一模一樣,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來。

隻是畫上的主角,全都換了。

換成了……陸振庭自己。

有的畫上,是陸振庭抱著村東頭的豬,做著不可描述的動作。

有的畫上,是他跟隊裏那頭老黃牛,深情對視。

還有的,幹脆就是他自己的“個人藝術寫真”,搔首弄姿,表情猥瑣,比青樓裏的小倌還要**。

每一張的落款,都惟妙惟肖地模仿著陸振庭的簽名。

簡直是絕了!

“媳婦兒,你……”顧硯深看著這些畫,又看看蘇晚卿,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麽。

他家媳婦兒,真是個寶藏。

蘇晚卿畫完最後一張,吹了吹墨跡,然後小心地把原來的畫收進了空間,將自己的“大作”用那張油紙重新包好。

“走,我們給他送回去。”

兩人再次潛伏到河邊,將那包“穢物”放回原位,又把大青石完美地複原,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。

做完這一切,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。

兩人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家,躺在炕上,誰也睡不著,心裏卻都燃著一團火。

蘇晚卿從空間裏拿出那包真正的“罪證”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她轉頭,在顧硯深的唇上親了一下,聲音裏帶著惡作劇得逞後的快意和期待。

“走,硯深哥,我們去看一出好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