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瘋了?真的假的啊?!”

王嬸的聲音尖的跟被踩了尾巴的雞似的,一下子就把圍在牆角曬太陽的幾個婆娘的注意力全都抓了過來。

被叫做二牛的漢子,剛從公社采石場做短工回來,一張臉煞白煞白的,嘴唇都還在哆嗦。

他灌了一大口水,才緩過勁來,眼睛裏還帶著沒散幹淨的恐懼。

“真的瘋了!俺還能拿這事騙你們?”他壓低了聲音,跟做賊似的,“俺親眼看見的!那個林招娣,就跟個鬼一樣,披頭散發的縮在角落裏,誰過去就又抓又咬,嘴裏還不停的念叨,嚇死個人……”

“念叨啥啊?”另一個婆娘好奇的湊過來。

二牛咽了口唾沫,聲音抖得更厲害了:“就那一句,翻來覆去的喊……要殺了陸振庭……要殺了陸振庭……”

“嘶——”

圍著的一圈女人,全都倒吸一口涼氣,隻覺得後脖頸子涼颼颼的。

王嬸最是心直口快,一拍大腿,臉上卻是說不出的快意:“我的個乖乖,這是遭報應了!活該!讓她當初那麽害蘇知青!”

“可不是咋地!聽說……聽說是得罪了裏頭管事地,被故意關進那幫亡命徒的屋裏了……”二牛的聲音更小了,但話裏的意思,在場的人都懂。

幾個女人臉上血色盡褪,心驚。

那采石場,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啊!

這消息長了翅膀一樣,不到半天就傳遍了整個紅旗大隊。

蘇晚卿正在屋裏幫顧硯深整理床鋪,聽著外麵李知青她們壓低了聲音的議論,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
【來了來了!大快人心的時刻終於來了!】

【惡有惡報!林招娣這個賤人終於得到了應有的下場!你二哥的仇,報了一半了!】

【爽!實在是太爽了!雖然手段髒了點,但對付這種人,就得以毒攻毒!】

蘇晚卿的臉上沒什麽表情,隻是垂下了眼眸,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冰冷。

報應嗎?

是的,是報應。

上輩子,二哥蘇沐陽被林招娣這個毒婦害得雙腿殘疾,毀了一輩子。

這輩子,她瘋了毀了,也算是天道好輪回。

顧硯深從外麵走進來,正好看到她那副沉靜的模樣,他走到她身邊,伸手,將她攬進懷裏。

“都過去了。”男人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。

蘇晚卿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,聽著他沉穩的心跳,心裏那一點點因為前世記憶而翻湧的情緒,慢慢平複了下來。

她抬起頭,衝他露出一個淺淺的笑:“嗯,都過去了。”

二哥的仇,算是報了。

——

接下來的幾天,林招娣的事就像一顆投入湖麵的石子,**起幾圈漣漪後,很快就被即將到來的中秋佳節的喜悅給衝淡了。

秋收結束,大隊放假,家家戶戶還能分到月餅和肉,這可是天大的好事。

蘇晚卿看著空間裏,因為靈泉催生而長勢喜人、碩果累累的蔬菜瓜果,還有那幾隻已經長得油光水滑、肥得流油的雞鴨,一個更加穩妥的計劃在心裏慢慢形成。

“硯深哥。”晚上,她靠在顧硯深懷裏,小聲地跟他商量,“咱們來這這麽久,多虧了鄉親們的照顧。”

“特別是上次我出事,要不是大家夥幫忙,後果不堪設想,我想借著中秋節,好好謝謝他們。”

顧硯深吻了吻她的發頂:“你想怎麽謝?”

“請全村吃飯太招搖了,財不外露嘛。”

蘇晚卿仰起小臉,眼睛在昏暗的煤油燈下亮晶晶的,“我想著,給大隊長還有馬大娘他們悄悄送些東西過去。至於其他的鄉親和知青,咱們就送些瓜子糖果,表表心意就行,你覺得怎麽樣?”

【卿卿這招高啊!這叫精準扶貧(不是),精準報恩!既聯絡了核心關係,又不會因為太大方惹人嫉妒!】

【對對對,升米恩鬥米仇,全村都給好東西,萬一哪天不給了,反而落埋怨!】

顧硯深看著她,眼裏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。

他的小媳婦兒,不僅聰明,還通透。

“好。”他想也不想就答應了,“都聽你的。隻是,這麽多東西,你怎麽拿出來?”

蘇晚卿狡黠一笑,像隻偷了腥的小狐狸:“山人自有妙計。”

第二天,顧硯深一大早就被蘇晚卿“趕”上了山,美其名曰去看看能不能打隻野雞野兔給中秋加餐。

顧硯深前腳剛走,蘇晚卿後腳就跟大隊長陳愛黨請了個假,說是要去鎮上郵局給家裏寄信,順便看看有沒有包裹到。

a陳愛黨現在看蘇晚卿就跟看自家親閨女似的,二話不說就準了。

蘇晚卿在鎮上晃悠了一圈,實際上是找了個沒人的角落,從空間裏倒騰出了一大堆東西。

等她再出現在村口的時候,背上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袱,手裏還拎著兩個,看起來沉甸甸的。

“哎喲,蘇知青,你這是……你家裏給你寄東西了?”路上碰到的王嬸驚訝地瞪大了眼睛。

“是啊,王嬸。”蘇晚卿笑得眉眼彎彎,臉頰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紅暈,看起來又乖又討喜,“我爸媽給我寄了些吃的穿的過來,說是讓我在鄉下也過個好節。”

她說著,就從兜裏掏出一把瓜子和幾顆水果糖,硬塞到王嬸手裏:“嬸子,來,嚐嚐我們滬市的糖,沾沾喜氣。”

“哎喲,這怎麽好意思,太客氣了,太客氣了!”王嬸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。

一路上,蘇晚卿見人就發糖,不論大人小孩,個個都有份。

很快,蘇知青家裏寄來一大包好東西,蘇知青還大方的給大家夥分糖吃的事,就在村裏傳開了。

傍晚時分,等天色擦黑,家家戶戶都在屋裏吃飯的時候,蘇晚卿和顧硯深悄悄地行動了。

他們先去了大隊長陳愛黨家。

顧硯深拎著一個布袋,裏麵是五斤精麵粉和一小罐豆油。

“大隊長,嫂子。”蘇晚卿笑著說,“這是我家裏寄來的,我們倆也吃不了那麽多,就給你們送點嚐嚐,感謝你們一直以來的照顧。”

陳愛黨和他婆娘看到這白花花的麵粉和金燦燦的油,眼睛都直了,連忙推辭:“這可使不得!太貴重了!”

“您就收下吧,您要是不收,就是不拿我們當自家人了。”蘇晚卿故作委屈地說道。

夫妻倆推脫不過,最後隻好收下,心裏對蘇晚卿和顧硯深的好感又上了一層樓,直誇他們是知恩圖報的好孩子。

接著,他們又去了馬大娘、劉大娘和王嬸家。

幾家人收到禮物,激動得拉著蘇晚卿的手說不出話。

關係好的李知青幾人,蘇晚卿也送了些點心和布料,皆大歡喜。

做完這一切,天已經全黑了。

蘇晚卿和顧硯深回到他們的小家,心裏是說不出的踏實和滿足。

中秋節,終於到了。

村裏家家戶戶都飄出了肉香,隻有知青點最角落的那間屋子,冷冷清清,沒有一點生氣。

陸振庭坐在黑暗裏,聽著外麵傳來的陣陣歡聲笑語,聽著那些村民三三兩兩地議論著蘇知青如何人美心善。

蘇家。

蘇晚卿、顧硯深。

那股怨毒和不甘,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髒,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吞噬。

而在隔壁,灶屋裏卻亮著溫暖的燈光。

蘇晚卿正在做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月餅。

用的是空間裏出品的,最好的麵粉和白糖,餡料是她悄悄催生出來的花生和芝麻,香得不得了。

“我來幫你。”顧硯深從身後抱住她,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,看著她靈巧的雙手把麵團揉成一個個小劑子。

“你會嗎?”蘇晚卿偏過頭笑他。

“不會可以學。”男人說著,就伸出他那雙拿慣了槍的大手,學著她的樣子去揉麵。

結果可想而知,那麵團在他手裏不是硬了就是軟了,怎麽都不聽話。

蘇晚卿被他笨拙的樣子逗得咯咯直笑,她抓著他的手,手把手地教他。

“要這樣,輕輕地,用掌心的溫度去感受它……”

男人卻沒聽她說什麽,隻是低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笑顏,隻覺得這昏黃的燈光,都不及她眼裏的星光璀璨。

他忍不住低頭,在她沾了一點麵粉的鼻尖上親了一下。

蘇晚卿的臉“唰”的一下就紅了。

【啊啊啊啊!我的眼睛! ! !甜死我了! ! !這碗狗糧我幹了!】

【快看男主那眼神,黏糊的都快拉絲了!這誰受得了啊!】

“幹活呢,別鬧。”她嘴上嗔怪著,嘴角卻彎得老高。

“親自己媳婦兒,怎麽能叫鬧。”顧硯深理直氣壯,大手環住她的腰,不讓她躲,低頭又親了上去,這次不是鼻尖,而是她那柔軟的唇瓣。

灶屋裏,小兩口的身影交疊在一起,溫馨又甜蜜,連空氣裏都是甜膩的味道。

夜裏,一輪明月高懸。

兩人在院子裏擺了張小桌子,上麵放著剛出爐的、還冒著熱氣的月餅,一盤紅燒肉,還有一鍋鮮美的雞湯。

沒有外人打擾,隻有他們兩個。

蘇晚卿咬了一口自己親手做的月餅,甜到了心底。她看著對麵正給自己夾肉的男人,笑著說:“硯深哥,中秋快樂。”

顧硯深看著她,眼裏的柔情能將人溺斃:“中秋快樂,我的……媳婦兒。”

兩人相視一笑,頭頂的月光仿佛都溫柔了許多。

可就在這片溫馨靜謐的氛圍中,一個黑影,悄無聲息地從知青點的角落溜了出來。

陸振庭沒有去欣賞月色,他步履匆匆,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。他穿過寂靜的村莊,徑直走到了漆黑一片的村口。

那裏,一個籠罩在黑影裏的男人,已經等候多時。

陸振庭快步走上前,聲音急切又怨毒:“東西呢?”

那個黑影沒有說話,隻是從懷裏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紙包,遞了過去。

“東西弄來了,”黑影的聲音沙啞又陰冷,“按計劃行事,這次保證讓她身敗名裂,永不翻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