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卿這番話,就像往滾油裏潑了一瓢冰水,整個場院瞬間炸鍋又瞬間死寂。
陸振庭臉上那誌在必得的笑容,像是被冰凍住,僵硬得可笑。
林招娣更是如遭雷擊,整個人都傻了,大腦一片空白,尖銳的指甲深深陷進肉裏都感覺不到疼。
她……她怎麽會知道?不可能!絕對不可能!自己明明做得神不知鬼不覺!
【臥槽!神反轉!宿主這招倒打一耙我給滿分!】
【影後!絕對是影後附身!你看那眼神,三分驚恐,七分委屈,帶著一絲恍然大悟,絕了!】
【林蓮花懵逼了,哈哈哈哈,看她那張豬頭臉,表情跟調色盤似的,精彩!】
“你……你胡說!血口噴人!”林招娣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,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,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,“我根本沒見過你的東西!你少在這栽贓陷害!”
她瘋狂地否認,表情因為激動而扭曲,配上那張紅腫的臉,看起來格外猙獰可怖。
蘇晚卿被她這副樣子嚇得瑟縮了一下,往顧硯深懷裏又靠了靠,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裏蓄滿了淚水,求助似的看向人群中的李知青,聲音委屈得讓人心都碎了。
“李姐……”
就這一聲,李知青再也忍不住了。
她從人群中快步走出來,一臉的怒氣,擋在了蘇晚卿麵前,對著馬主任義正言辭地說道:“馬主任!我可以為晚卿作證!”
“前天晚上,外頭都熄燈了,晚卿屋裏還亮著燈。我進去一看,她正就著煤油燈,小心翼翼地把她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白米炒焦,一點點地用擀麵杖碾成粉。”
“她說,林招娣同誌雖然舉報了她,但那也是思想覺悟有問題,人總歸是肉長的,這麽大的氣性,肯定傷了脾胃,吃不下飯。”
“她還說,她就剩下那麽點從家裏帶來的陳皮了,加進去給林招娣同誌衝水喝,能順氣養胃。”
“我當時還勸她,說你別犯傻了,人家都要害你了,你還管她死活?可晚卿這傻姑娘就是不聽,她說大家都是一起來下鄉的同誌,她不能眼睜睜看著林招娣把自個兒的身子氣垮了。”
李知青越說越氣,指著林招娣的鼻子。
“我們都親眼看見晚卿把那一小包用手帕包好的‘藥粉’給了你!林招娣,你敢說你沒收?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,晚卿好心給你調理身子,你居然用這個來反咬一口,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嘛!”
這番話,瞬間點燃了所有村民的怒火。
“原來真是這樣!蘇知青真是太善良了!”
“我的天,這林招娣也太惡毒了!簡直不是人!”
“農夫與蛇!這就是現代版的農夫與蛇啊!”
就在所有人的怒火都對準林招娣的時候,一直沉默的顧硯深,動了。
他上前一步,從蘇晚卿顫抖的手中拿過那個棕色的玻璃藥瓶,動作沉穩,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。
他甚至沒看林招娣和陸振庭,而是直接將藥瓶遞到馬主任麵前,聲音冰冷而有力,像敲在每個人心上的重錘:
“馬主任,這個藥瓶,我認識。”
全場瞬間安靜下來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顧硯深拿著那個小小的瓶子,就像拿著一把出鞘的利劍,鋒芒畢露。
“這是兩年前,首都軍區後勤部,專門為在西北執行特殊任務的野戰偵察單位,秘密配發的一批高強度止痛藥,代號‘褐蠍’。因為藥效霸道,副作用不明,屬於最高級別的管控藥品,嚴禁流出部隊,市麵上根本不可能見到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,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進眾人耳朵裏,信息量大到讓人窒息。
他頓了頓,將瓶底翻轉過來,展示給馬主任看,那上麵確實刻著一排細小的編碼。
“如果我沒記錯,這瓶底的生產批號,應該是‘ZX-J-7001’。代表這是由總後直屬的701軍工廠,在1970年第一季度生產的。這批藥,當時隻配發給了三個單位。”
顧硯深抬起眼,目光如刀,終於落在了臉色已經慘白如紙的陸振庭身上。
“很不巧。陸振庭同誌的父親,陸為民副處長,當時正好就在總後勤部的藥品管理局第三處任職,負責的,就是這批‘褐蠍’的調配和下發工作。更不巧的是,當年這批藥在入庫時,就莫名其妙‘丟失’了一整箱,成了一樁懸案。”
“現在,我想請問陸振庭同誌,”顧硯深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那笑容裏沒有一絲溫度,隻有徹骨的寒意,“你是從什麽渠道,得到這個應該被封存在檔案室,作為證物嚴格管控的軍用特級藥品的?”
“你把它帶來這裏,偽造現場,栽贓陷害一名響應國家號召下鄉改造的女知青,又是受了誰的指使?你和你那位在後勤部手眼通天的父親,在這起軍用物資失竊案裏,又扮演了什麽角色?”
轟——!!!
如果說蘇晚卿的反擊是釜底抽薪,那顧硯深這番話,簡直就是一道天雷,直接把陸振庭的底褲都給扒了下來,還把他全家都拖進了萬劫不複的深淵!
盜竊軍用物資!還是特級管控藥品!這罪名,比“特務”還要命!這要是查實了,可是要上軍事法庭,全家都得完蛋!
馬主任的臉色,在這一刻,徹底變了。
他死死地盯住陸振庭,那眼神,不再是審視,而是像一頭盯上了獵物的猛虎!他意識到,自己今天可能不是來查一個什麽“特務”案的,而是撞上了一條能捅破天的大魚!
這可是天大的功勞!
陸振庭的心理防線,在顧硯深說出他父親名字的那一刻,就徹底崩潰了。
冷汗瞬間濕透了他的後背,他雙腿一軟,幾乎站立不住,指著顧硯深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“你...你...”
他怎麽也想不明白,一個鄉下的泥腿子,怎麽可能知道的這麽清楚!
連他爹的職位,藥品代號,陳年舊案都一清二楚!這不可能!
眼看大勢已去,旁邊嚇尿了的二賴子,為了活命,猛地爆發出求生的意誌。
他“撲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朝著馬主任的方向連滾帶爬,哭喊著,把所有事情都抖了出來。
“馬主任!冤枉啊!俺招!俺全都招!”
“是陸振庭!都是陸振庭指使俺幹的!他給了俺五塊錢和十斤糧票,讓俺作偽證!還威脅俺,說俺要是不照辦,就把俺以前偷雞摸狗的事全捅出去,讓俺去蹲大牢!”
“那個藥瓶子,也是他昨天晚上偷偷埋在王嬸家牆角的!俺都看見了!他說隻要把蘇知青弄死,他回了城,就給俺在城裏找個好差事!俺就是個混子,俺財迷心竅,俺不是人!求求領導饒了俺吧!”
真相大白!
所有的陰謀,所有的算計,在這一刻,都成了笑話。
“好啊!好啊!好一個幹部子弟!好一個進步青年!”
馬主任氣得渾身發抖,他意識到自己從頭到尾都被這個叫陸振庭的小子當槍使了!今天要是真把蘇晚卿抓錯了,他這個革委會主任的臉往哪擱?
他指著癱軟如泥的陸振庭和林招娣,聲音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和雷霆般的憤怒。
“來人!”
他身後的兩個幹部立刻上前一步,手裏明晃晃的手銬,散發著冰冷的金屬光澤。
“陸振庭、林招娣,因惡意誣告、偽造證據、陷害革命同誌,破壞上山下鄉運動,性質極其惡劣!即刻逮捕,隔/離審查!”
“這個二賴子,身為貧下中農,不思進取,反而甘當破壞分子的走狗,做偽證,關禁閉深刻反省!什麽時候反省明白了,什麽時候再放出來!”
“哢嚓!”
“哢嚓!”
兩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,冰冷的手銬,死死地拷在了陸振庭和林招娣的手腕上。
直到這一刻,他們倆才真正意識到,自己完了。
徹底地,完了。
他們本來想把蘇晚卿送進地獄,卻沒想到,最後是自己親手挖了個坑,把自己給埋了進去。
“不!不要抓我!不是我!都是他!都是陸振庭逼我做的!”林招娣徹底瘋了,在地上撒潑打滾,試圖掙脫。
陸振庭則像一條死狗,麵如死灰,眼神空洞,他知道,等待他的,將是比死還可怕的深淵。
在村民們雷鳴般的歡呼和震天的唾罵聲中,陸林二人如死狗一般,被兩個幹部粗暴地押上了那輛綠色的吉普車。
“活該!”
“槍斃了這兩個王八蛋!”
“呸!不要臉的狗男女!”
看著那輛代表著權力和審判的吉普車絕塵而去,蘇晚卿緊繃到極致的神經,終於在這一刻,徹底鬆了下來。
眼前一黑,身子一軟,就向後倒去。
但她沒有摔在冰冷的地上,而是落入一個早已準備好的,寬闊而溫暖的懷抱。
顧硯深一把將她打橫抱起,緊緊地圈在懷裏,仿佛抱著失而複得的絕世珍寶。
他無視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,低下頭,在她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,心疼又驕傲地低語:
“沒事了,都過去了。”
“我們的卿卿,是今天最大的英雄。”
蘇晚卿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,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,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,讓人無比心安的溫度,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是啊,都過去了。
但,一切也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