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卿話一出,就像往滾油裏潑了一瓢冷水。

整個場院的喧囂和**,瞬間凝固了。

陸振庭臉上那誌在必得的笑容,僵在了嘴角,像是被冰凍住。

林招娣更是如遭雷擊,整個人都傻了,大腦一片空白,尖銳的指甲深深陷進肉裏都感覺不到疼。

她。。。她怎麽會知道?不可能!絕對不可能!

【臥槽!神反轉!宿主這招倒打一耙我給滿分!】

【影後!絕對是影後附身!你看那眼神,三分驚恐,七分委屈,帶著一絲恍然大悟,絕了!】

【林蓮花懵逼了,哈哈哈哈,看她那張豬頭臉,表情跟調色盤似的,精彩!】

顧硯深那緊繃得像鋼鐵一樣的身體,在聽到蘇晚卿這句話時,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鬆動。他看著懷裏小女人那柔弱又倔強的背影,眼底的殺氣退去,化為一抹深不見底的激賞和心疼。

他的小狐狸,終於學會用爪子撓人了。

馬主任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,也第一次出現了裂痕。

他銳利的目光在蘇晚卿和林招娣之間來回掃視,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
事情,似乎沒那麽簡單。

蘇晚卿仿佛沒有看到眾人的反應,她依舊沉浸在自己的“發現”裏,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,直勾勾地看著人群裏的二賴子,身體微微發抖,聲音帶著哭腔,柔弱得仿佛風一吹就倒。

“二賴子哥,你……你別怕,你好好想想。你說你看見我了,那你……那你告訴我,我那天穿的什麽顏色的衣服?是藍色地還是灰色地?”

她頓了頓,又問:“我梳的什麽辮子?是麻花辮,還是就那麽隨便紮了一下?我……我把藥給了誰?是給了鐵蛋,還是給了鐵蛋他娘?”

“那家人是在院子東頭還是西頭?我是一個人去的,還是硯深陪我一起去的?你……你都看見了,你肯定記得清清楚楚的,對不對?”

一連串的問題,像機關槍一樣“噠噠噠”地射向二賴-子。

這些問題太細了,細到如果不是親眼所見,根本不可能答得上來。

二賴子本就心虛,被蘇晚卿這麽一問,又被顧硯深那要吃人的眼神死死盯著,額頭上的冷汗“唰”地一下就冒出來了,跟下雨似的。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他張口結舌,眼珠子亂轉,拚命地回憶著陸振庭教他的話,可腦子裏亂成一鍋粥,什麽都想不起來。

“快說啊!”陸振庭在旁邊急了,壓低了聲音催促,眼神裏帶著威脅。

“她……她穿的……是紅的!對,是紅色的衣服!”二賴子被逼急了,脫口而出。

話音剛落,人群裏立刻就有人嚷嚷開了。

“不對吧!俺記得清清楚楚,蘇知青那天穿的是件藍色的舊布衫!”

“就是!哪有紅衣服?二賴子你眼睛長屁股上了?”

“她……她是梳的麻花辮!”二賴子又趕緊改口,聲音都發顫了,“藥……藥是直接給了鐵蛋!”

王嬸再也忍不住了,直接從人群裏衝了出來,指著二賴子的鼻子破口大罵:“你放你娘的羅圈屁!那天蘇知青來的時候,頭發就是隨便挽了一下,忙得連辮子都沒梳!藥也是先給俺嚐過,才喂給鐵蛋的!你個挨千刀的瞎眼狗,你看見個屁了你!”

“轟!”

人群徹底炸了。

“好啊!原來是作偽證!”

“我就說蘇知青不是那樣的人!二賴子這小子從小就偷雞摸狗,他的話能信?”

“肯定是被人收買了!是哪個爛了心肝的王八蛋指使他的!”

懷疑和憤怒的目光,像刀子一樣,齊刷刷地射向二賴子,還有他身邊的陸振庭和林招娣。

二賴子“撲通”一聲就癱坐在了地上,褲襠裏傳來一股騷臭味,盡然是嚇尿了。

他指著陸振庭,哭喊道:“不關俺的事啊!是陸知青!是陸知青拿錢和糧票收買俺的!他讓俺這麽說的啊!馬主任,冤枉啊!俺就是個混子,俺哪有膽子誣陷活菩薩啊!”

這一下,真相視乎以經大白了。

陸振庭的臉“唰”地一下變得慘白,毫無血色。他怎麽也沒想到,二賴子這個廢物這麽不經嚇,三兩下就把他給賣了。

“你胡說!我什麽時候收買你了!你這是血口噴人!”陸振庭還想狡辯。

蘇晚卿卻沒給他機會,也沒有乘勝追擊。

她隻是用那雙含著淚的眼睛,轉向了一臉鐵青的馬主任,用一種豁出去的委屈語氣,卑微地請求道:“馬主任,我知道我出身不好,人微言輕。但是……但是我真的沒有做過。我請求您,讓我看看那個所謂的‘罪證’,行嗎?我想死也死個明白。”

她的聲音不大,卻透著一股子讓人心碎的絕望。

馬主任沉默了幾秒,點了點頭,把那個棕色的小藥瓶遞給了她。

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看著蘇晚卿的動作。

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,接過了那個決定她命運的小瓶子。

她隻看了一眼,就露出了一個混合著茫然、不解、最後變為恍然大悟的複雜表情。

她拔開瓶塞,將瓶口湊到鼻尖,小心翼翼地聞了聞。

然後,她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的動作。

她把瓶子裏的黃褐色粉末倒出來一點在手心,伸出舌尖,輕輕地,舔了一下。

“晚卿!”顧硯深心頭一跳,下意識地就要去阻止。

蘇晚卿卻回頭給了他一個“放心”的眼神,那眼神深處,藏著一絲狡黠的微光。

做完這一切,她抬起了頭。

那雙美麗的眼睛裏,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,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。

她沒有看馬主任,也沒有看陸振庭,而是死死地盯著臉色煞白的林招娣,那眼神,充滿了被最親近的人背叛的傷心和絕望。

“林招娣……”

她聲音哽咽,字字泣血。

“這不是……這不是前幾天我怕你舉報不成,氣壞了身子,特地給你配的調理腸胃的炒米粉和陳皮末嗎?”

“你那天不是說胃裏發酸,吃不下飯嗎?我怕你氣出病來,特地托人從城裏帶了點陳皮,又拿自己的口糧炒了米粉,磨成粉給你送過去,讓你衝水喝,養養胃……我還跟李姐打聽過,說這方子最是養人,對身體好……”

“你怎麽……你怎麽能把它扔在這兒呢?”

“我知道,我知道你不待見我,恨我入骨,你看不起我這個資本家小姐。可是……可是你也不能拿我送給你調理身子的東西,來這麽誣陷我啊……”

“你這是要我的命啊!林招娣,你的心,怎麽能這麽狠啊!”

蘇晚卿捂著胸口,哭得撕心裂肺,身體一軟,就朝著顧硯深的懷裏倒了下去。

這番話,這番表演,簡直是絕殺。

【我跪了!宿主!請收下我的膝蓋!這演技,這台詞,殺人誅心啊!】

【農夫與蛇!現代版農夫與蛇!我好心給你送藥,你盡然用我的藥來陷害我!太毒了!林蓮花這次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!】

【快看陸茶茶的臉,綠了!哈哈哈哈!他也沒想到這瓶子裏裝的不是什麽禁藥,就是他媽的炒米粉吧!】

村民們徹底沸騰了。

原來是這樣!

蘇知青好心好意地給仇人送藥,怕她氣壞身子。

結果這個仇人,盡然用人家送的“藥”,反過來誣告人家是特務!

這是什麽蛇蠍心腸!

“我的天啊!太不是東西了!”

“知人知麵不知心啊!林招娣這女人也太惡毒了!”

“蘇知青真是太善良了,對這種人還以德報怨,結果呢?差點把命都搭進去!”

所有的輿論,瞬間一邊倒。

憤怒、鄙夷、唾棄的目光,像無數把鋼刀,狠狠地紮在林招娣和陸振庭的身上。

林招娣徹底崩潰了。

她看著蘇晚卿手裏那個瓶子,又看看周圍人那要將她生吞活剝的眼神,瘋狂地搖頭。

“不是的!不是這樣的!那裏麵不是炒米粉!是藥!是禁藥!”她尖叫著,試圖辯解,“是陸振庭!是他讓我這麽幹的!瓶子也是他給我的!”

“你閉嘴!”陸振庭臉色鐵青,衝過去就想捂她的嘴。

瘋了,這個女人徹底瘋了!

然而,一切都晚了。

馬主任的臉色,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
他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場狗咬狗的鬧劇,從蘇晚卿手裏拿過那些粉末,也放在鼻子下聞了聞,又看了看顏色。

確實是炒米粉和陳皮末的味道。

他再看向陸振庭和林招娣的眼神,已經像是在看兩個死人。

“夠了!”

他一聲怒喝,打斷了所有的嘈雜。

“一場荒唐的鬧劇!誣告陷害,偽造證據,你們好大的膽子!”

馬主任指著癱軟在地的陸振庭和林招娣,聲音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憤怒,“來人!”

他身後的兩個幹部立刻上前一步。

“把這兩個蓄意破壞生產,誣告陷害革命同誌的壞分子!給我邦起來!”

“還有那個作偽證的二賴子,也一起帶走!”

“帶回縣裏,嚴肅處理!”

冰冷的手銬,“哢嚓”一聲,拷在了陸振庭和林招娣的手腕上。

直到這一刻,他們倆才真正意識到,自己完了。

徹底的,完了。

他們本來想把蘇晚卿送進地獄,卻沒想到,最後是自己親手挖了個坑,把自己給埋了進去。

蘇晚卿靠在顧硯深懷裏,看著被拖走的兩人,眼底深處,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。

這就完了嗎?

不,這隻是個開始。

她抬起頭,正好對上顧硯深那雙深邃的眼,男人眼裏的心疼和後怕幾乎要滿溢出來。

她衝他虛弱地笑了笑,嘴唇無聲地動了動。

顧硯深讀懂了她的唇語。

她說的是:“還沒完。”

是啊,還沒完。

那個所謂的“同學在縣革委會當幹事”的陸振庭,他的關係網,又是誰?

這場栽贓陷害的背後,是不是還有更大的黑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