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們不是要栽贓我用‘特效禁藥’嗎?既然他們費盡心機給我準備了假的物證,那我。就送他們一份真的大禮好了。”

蘇晚卿的話音剛落,顧硯深還沒來地及細問她到底想幹什麽,村裏的大喇叭突然刺啦刺啦的響了起來。

是陳愛黨那粗著嗓子地吼聲。

“隊裏所有人都聽著!所有人都聽著!放下手裏地活兒!馬上到大隊部場院集合!重複一遍!馬上到大隊部場院集合!有緊急情況!”

喇叭裏的聲音透著一股前所未有地焦急和嚴肅,讓整個紅旗大隊瞬間炸了鍋。

“出啥事了?咋突然要集合?”

“聽大隊長的動靜,不像是好事啊。”

“走走走,快去看看!”

田間地頭,房前屋後,社員們紛紛放下手裏的農具,一邊議論著,一邊朝大隊部湧去。

蘇晚卿和顧硯深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凝重。

該來的,來了。

而且,比彈幕預警的還要快。

“走吧。”蘇晚卿深吸一口氣,眼神裏的慌亂以經被一片冰冷的鎮定取代,“去看看他們準備的這出大戲。”

顧硯深沒說話,隻是伸出寬厚的大手,緊緊攥住了她微涼的小手,用行動告訴她,別怕,有我。

兩人趕到大隊部場院時,這裏以經黑壓壓地站滿了人。

但和往常開大會時的熱鬧不同,此刻,場院裏一片死寂。

所有人的目光,都敬畏又驚恐的,死死盯著場院中央那輛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的“大家夥”。

一輛嶄新的綠色軍用吉普車。

車身在太陽下泛著冷硬的光,車頭上插著一麵小紅旗,像一把出鞘的利劍,帶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的威壓,直插進所有人的心裏。

車門打開,從上麵下來三個人。

清一色的灰色中山裝,腳上是擦得鋥亮的黑皮鞋,臉上的表情比那車身還冷,還硬。

為首的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,頭發梳的一絲不苟,國字臉,嘴唇抿成一條直線,眼神像鷹一樣銳利,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,讓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的低下頭,不敢直視。

“我的天……這……這是縣裏來的大領導吧?”人群裏有人壓著嗓子小聲哆嗦道。

“肯定是!你看那氣派!那車!乖乖。”

陳愛黨正滿頭大汗的站在那中年男人麵前,腰杆挺不直,一個勁的搓著手,臉上堆著又敬又怕的笑。

“馬……馬主任,您看這大老遠地跑一趟,真是辛苦了。有啥指示,您打個電話,我立馬給您辦了,哪能勞動您親自來啊?”

被稱作馬主任的男人根本沒理會他的客套,隻是從隨身的公文包裏掏出一份文件,冷冰冰的在他麵前一亮。

“陳愛黨同誌,客套話就不用說了。”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,“我們是縣革委會的,這次來,是接到群眾的實名舉報信。現在,我們需要你配合調查。”

“舉……舉報信?”陳愛黨的心猛地往下一沉,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。

馬主任沒回答他,而是直接轉身,麵對著鴉雀無聲的村民,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,高聲宣布:

“我們接到群眾舉報,紅旗大隊有一名叫蘇晚卿的女知青,涉嫌使用來曆不明的海外藥品,從事危害國家安全的特務活動!”

“現在,我們要對她進行嚴肅調查!立刻!馬上!把人給我叫出來!”

“轟——”

這話像一顆炸雷,在人群中轟然炸開!

特務活動?!

這個詞,在這個年代,比殺人放火還要可怕!那是能讓一家子都萬劫不複的彌天大罪!

蘇知青?那個救了全村三十多條人命的活菩薩?她怎麽可能是特務?!

所有村民都懵了,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敢相信。

王嬸更是急的差點跳起來,剛想衝出去喊冤,就被旁邊的男人死死拉住。

“你瘋了!這是縣裏的大官!你敢衝撞?不要命了!”

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。

蘇晚卿在顧硯深的陪伴下,一步一步,從人群後方走了出來,走到了場院的中央,走到了那輛代表著絕對權力的吉普車前。

她的臉色有些蒼白,看起來有幾分柔弱,但腰杆卻挺得筆直。

馬主任那刀子一樣的目光,瞬間就落在了她的身上,上上下下地打量,像是在審視一件貨物。

“你就是蘇晚卿?”

“是我。”蘇晚卿迎著他的目光,不卑不亢。

就在這時,兩道人影迫不及待地從人群裏鑽了出來,一左一右地站到了馬主任身邊,那架勢,仿佛是正義的化身。

正是陸振庭和林招娣。

“馬主任!就是她!”陸振庭一臉正氣,義憤填膺地指著蘇晚卿,聲音洪亮,“我以我的政治前途擔保,蘇晚卿同誌的思想和行為都存在嚴重的問題!她不僅出身資本家家庭,對貧下中農缺乏感情,還經常使用一些我們聞所未聞,見所未見的手段。前幾天,她就是用一種來路不明的西藥,才救了那些中毒的村民!”

林招娣也跟著哭哭啼啼的開口,她那張腫的跟豬頭一樣的臉,此刻看起來竟有幾分“為民請命”的悲壯。

“馬主任,您要為我們貧下中農做主啊!我們都是睜眼瞎,分不清好壞,差點就被她這種糖衣炮彈給腐蝕了!她那哪裏是救人啊,分明就是想用這種見不得光的手段,收買人心,拉攏我們,搞她的特務組織啊!嗚嗚嗚……幸虧陸知青覺悟高,及時發現了她的陰謀!”

【我靠!這倆狗男女不去唱雙簧可惜了!】

【這演技,不去拿個奧斯卡小金人,真是屈才了!】

【宿主,別慌,看他們還能怎麽演,證據鏈不完整,他們蹦躂不了多久!】

腦海裏的彈幕瘋狂吐槽,蘇晚卿的臉上卻適時地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慌亂和委屈。

“你……你們胡說!我沒有!”

她這副樣子,落在陸振庭和林招娣眼裏,更坐實了她心虛。

“我們胡說?”陸振庭冷笑一聲,“蘇晚卿,你敢說你沒用西藥?你敢說你那些藥不是來路不明的?”

“光我們說沒用,我們還有人證!”林招娣尖著嗓子喊了一聲,回頭衝人群裏使了個眼色。

村裏的二流子“二賴子”,縮著脖子,被人從人群裏推了出來。

他眼神躲躲閃閃,不敢看任何人,尤其是被顧硯深那殺人般的目光一掃,腿肚子都開始打顫。

“二賴子,你別怕!有縣裏的領導給你撐腰!把你看到的,都如實說出來!”陸振庭給他打氣。

二賴子咽了口唾沫,像是背書一樣,結結巴巴地開口:“俺……俺說。前天晚上,俺肚子疼,起夜上茅房。路過王嬸家牆根的時候,俺親眼看見……看見蘇知青鬼鬼祟祟的在那挖東西,她挖出來一個洋文小瓶子,從裏麵倒了藥片出來……後來,後來王家鐵蛋就醒了。。”

這話一出,全場嘩然。

“物證呢?”馬主任的眉頭皺得更緊了,聲音裏透著一股不耐煩。

“在這!”林招娣像是就等著這句話,她猛地轉身,跑到王嬸家院牆邊上,裝模作樣的找了幾下,然後驚喜地大叫一聲。

“啊!在這裏!我找到了!”

她從一堆幹草下,刨出了一個棕色的小玻璃瓶,獻寶似的,雙手捧著遞到了馬主任麵前。

“馬主任!您看!就是這個!上麵全是洋文,我們誰也看不懂!”

馬主任接過那個瓶子,放在眼前仔細看了看,瓶身上確實印著一串模糊的英文字母。他的臉色,徹底沉了下去。

人證,物證,俱在。

這似乎已經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。

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那不是我的東西!”蘇晚卿的聲音帶著哭腔,身體搖搖欲墜,仿佛隨時都會被這天大的冤枉給擊垮。

“蘇晚卿,到了現在,你還敢狡辯!”陸振庭厲聲喝道,“人證物證都在,你還有什麽話好說!我建議馬主任立刻將她收押,帶回縣裏隔/離審查!絕不能讓特務分子在我們偉大的社會主義新農村裏繼續搞破壞!”

“對!抓起來!把她抓起來!”林招娣跟著尖叫。

周圍的村民們徹底被這陣仗嚇傻了。

他們雖然打心底裏不信蘇知青是特務,但在縣裏幹部的威壓和“特務”這頂能壓死人的大帽子麵前,誰也不敢出聲。

誰出聲,誰就可能被當成特務的同夥!

陳愛黨急的滿頭是汗,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麽,卻被馬主任一個嚴厲的眼神給瞪了回去。

“陳愛黨同誌!請你注意你的立場!這不是普通的村民糾紛,這是嚴肅的政治問題!包庇特務,是什麽後果,你應該清楚!”

一句話,把陳愛黨所有想說的話都給堵死在了喉嚨裏。

場麵,一觸即發。

兩個穿著中山裝的幹部以經朝著蘇晚卿走了過來,手裏甚至拿出了明晃晃的手銬。
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。

“慢著!”

顧硯深低吼一聲,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,猛地上前一步,將蘇晚卿死死地護在自己身後。他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座山,擋住了所有探究和惡意的視線。

他沒有說話,但那雙燃燒著怒火的黑眸,像刀子一樣,先是刮過陸振庭和林招娣那兩張得意的臉,然後又落在了二賴子身上,最後,直直地看向馬主任。

那眼神,冰冷,凶狠,充滿了不顧一切的瘋狂。

他緊握的拳頭,青筋畢露,咯咯作響,仿佛下一秒就要不顧一切地大開殺戒。

馬主任也被他這股駭人的氣勢驚得愣了一下,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。

他從沒見過一個年輕人的眼神能這麽可怕。

空氣凝固到了冰點。
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看著對峙的雙方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
完了,顧知青要動手了!他這一動手,罪名就徹底坐實了!

陸振庭和林招娣的眼底,閃過一絲狂喜。

他們巴不得顧硯深動手!包庇特務,暴力抗法,這下你們倆誰都跑不了!

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一場血腥衝突無法避免時。

一隻柔軟的小手,從顧硯深的身後伸了出來,輕輕地,卻堅定地按住了他那隻快要失控的拳頭。

是蘇晚卿。

她從顧硯深的背後走了出來,臉上還掛著淚痕,那副柔弱無助的樣子,看得人心都碎了。

她沒有去看那些指控她的人,而是仰起頭,用一種破碎又倔強的眼神,直直地看著馬主任。

“馬主任。”

她的聲音還在發顫,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驚恐,和一絲被人冤枉到極致的茫然。

“這個瓶子。我確實見過。”

什麽?!

一句話,讓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連顧硯深都震驚地側過頭看她。

陸振庭和林招娣更是麵露狂喜,她承認了!她居然親口承認了!

“但是。。”蘇晚卿話鋒一轉,纖細的手指突然抬起,直直地指向了還沉浸在喜悅中的林招娣,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無盡的委屈和一絲恍然大悟般的驚恐。

“我想起來了!就在昨天下午,我親眼看見林招娣同誌,鬼鬼祟祟地拿著一個和這個一模一樣的瓶子,一個人偷偷摸摸地往王嬸家的牆角那邊去了!我當時還奇怪,她拿個藥瓶子,不去看病,跑到牆角去幹什麽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