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招娣?你來俺家幹啥?黃鼠狼給雞拜年,沒安好-心吧!”

王嬸剛喂完雞,一轉身就看見林招娣像個遊魂一樣站在自家院子門口,手裏還提著個小籃子,那張臉腫的跟豬頭似的,表情又怯又怨,看得人心裏發毛。

“嬸兒……”林招娣一開口,聲音沙啞的像破鑼,眼淚說來就來,兩行清淚順著紅腫的臉頰就淌了下來,“嬸兒,俺知道錯了,俺不是人,俺是個畜生!俺被豬油蒙了心,才會幹出那種喪天良的事。”

她說著,竟“撲通”一聲跪在了滿是雞屎的泥地上,把手裏的籃子舉過頭頂。

“嬸兒,這是俺家攢的幾個雞蛋,您別嫌棄……您打俺罵俺都行,隻要您能消氣!俺就是來給您賠罪的,給蘇知青賠罪的!”

這一跪,動靜不小,立馬引來了周圍幾個正在摘菜、聊天的婆娘。

“喲,這不是林招-娣嗎?咋有臉來王嬸家啊?”

“她還有臉?昨天要不是蘇知青,王嬸家鐵蛋的命都沒了!她倒好,跑去舉報救命恩人,這心肝是黑的吧!”

“看她那籃子雞蛋,就想把這事抹過去?想的美!”

議論聲像針一樣紮在林招娣的背上,她身子抖得更厲害了,哭得也更凶了,額頭一下一下往泥地上磕,發出“砰砰”的悶響。

“嬸兒,俺知道您不待見俺,俺這就走……俺就是……就是心裏過意不去,睡不著覺啊……”

她演的這出苦肉計,不可謂不逼真。

王嬸皺著眉頭,心裏頭跟吃了蒼蠅一樣惡心。她當然不信這小娼婦是真心悔過,但就像村裏人說的,伸手不打笑臉人,人家都跪地上了,再把人往死裏罵,倒顯得她得理不饒人了。

“行了行了!別在這哭喪了,俺家沒死人!”王嬸沒好氣地喝了一聲,走過去把她手裏的籃子奪了過來,“東西俺收下了,就當是你替俺家鐵蛋壓驚的!你起來吧,俺家門檻小,容不下你這尊大佛!”

“謝謝嬸兒!謝謝嬸兒!”

林招娣像是得了天大的赦免,抹著眼淚鼻涕,顫顫巍巍的從地上爬起來,腿腳一軟,差點又摔倒。

“俺……俺能進去跟您說兩句話嗎?就兩句,說完俺就走。俺想問問鐵蛋,好利索了沒?”她用一種極其卑微的語氣,可憐巴巴地望著王嬸。

王嬸心裏一百個不願意,但看著周圍人都在,也不好把事做絕了。

“進來吧。髒兮兮的,別坐俺家炕上。”她丟下一句話,轉身進了屋。

林招娣趕緊跟了進去,臉上閃過一絲得計的陰狠。

就在林招娣纏著王嬸說話,東拉西扯分散她注意力的時候,一道黑影,如同鬼魅一般,悄無聲息地溜進了王嬸家的院子。

陸振庭壓低了身子,動作快得像一隻狸貓。

他的眼神在院子裏飛快地掃了一圈,最後停留在東邊牆角下一處不起眼的土堆上。那裏是王嬸家平時扔雜物的地方,很少有人會去翻動。

他迅速從懷裏掏出一個東西,那是一個小小的棕色玻璃藥瓶,瓶身上還模糊的印著一串誰也看不懂的洋文。他用手指飛快地在牆角下刨了個淺坑,把藥瓶塞進去,又仔細地用土埋好,還抓了幾根幹草蓋在上麵,做得天衣無縫。

做完這一切,他沒有片刻停留,像來時一樣,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院牆的陰影裏。

村西頭的歪/脖子柳樹下,村裏有名的二流子“二賴子”正蹲在地上,百無聊賴地拿個樹枝戳螞蟻窩。

“二賴子。”

陸振庭的聲音從他背後響起,嚇得他一哆嗦。

“陸……陸知青?你找俺幹啥?”二賴子看見陸振庭那張陰沉的臉,有點犯怵。

陸振庭也不廢話,從口袋裏直接掏出五塊錢,又摸出幾張糧票,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
二賴子的眼睛瞬間就直了,口水都快流出來了。五塊錢!這都夠他下半個月的館子了!還有糧票!

“想不想要?”陸振庭冷冷地問。

“想!想!陸知青,您有啥事盡管吩咐!”二賴子哈巴狗似的點頭哈腰。

陸振庭把錢和票塞進他手裏,然後壓低了聲音,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你聽好了,明天,或者後天,縣裏會來人調查蘇晚卿。他們要是問你,你就說,前天晚上你肚子疼,半夜起來上茅房,路過王嬸家牆根,親眼看見蘇晚卿鬼鬼祟祟的,從牆角挖出來一個洋文小瓶子,從裏麵倒出藥片給王家鐵蛋吃了。”

“啊?”二賴子愣住了,“俺沒看見啊……”

“我讓你說你就說!”陸振庭的眼神猛地變得凶狠起來,一把揪住二賴子的衣領,幾乎是把臉貼著臉,“你隻管把這話說出去,保證你以後吃香的喝辣的。可要是你敢說漏了嘴,或者不敢說……哼,我就把你偷看張寡婦洗澡,還有偷大隊集體木料的事捅出去!到時候,不光要把你抓起來批鬥,還得讓你把這些年偷的搶的,連本帶利的全吐出來!”

二賴子嚇得臉都白了,腿肚子直哆嗦。

這陸知青,怎麽連他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都知道?

“陸知青,俺說!俺肯定說!”他哪敢不答應,忙不迭地點頭,“俺就說俺親眼看見了!蘇晚卿用洋鬼子的藥救人!”

“不是救人。”陸振庭鬆開他,陰森森地糾正道,“是害人!是用特務的毒藥,拉攏腐蝕貧下中農!記住了嗎?”

“記……記住了!”二賴子嚇得魂飛魄散。

看著二賴子連滾帶爬跑遠的背影,陸振庭的臉上,露出了毒蛇般的笑容。

蘇晚卿,人證,物證,我全都給你備齊了。這一次,我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!

——

深夜,知青點。

窗外的蟲鳴聲不知疲倦地叫著,屋內的煤油燈卻投下一片溫暖靜謐的光。

顧硯深正坐著看一本關於農業機械的書,時不時皺著眉頭,顯然對那些複雜的零件圖很感興趣。

蘇晚卿則靠在他身邊,手裏捧著一本醫書,看得津津有味。

這種平靜安逸的時光,對他們來說,實在太珍貴了。

“看什麽呢,這麽入神?”顧硯深放下書,湊過去看她的書頁,上麵畫著複雜的人體經絡圖。

“在看怎麽能讓人腦子更清醒的穴位。”蘇晚卿抬起頭,衝他狡黠一笑,“想著下次再有人犯蠢,我可以直接給他來一針,物理開竅。”

“我看行。”顧硯深被她逗笑了,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,“不過別用手,用腳踹就行,省得髒了你的手。”

兩人正說笑著,蘇晚卿想起一件事。

“對了,還有幾個中毒的村民身子比較虛,我給他們做了點鞏固療效的藥丸,明天你幫我送過去吧。”

她說著,獻寶似的從隨身的小布包裏,拿出一個幹淨的手帕,一層層打開。

手帕裏,是十幾顆用蠟紙包好的黑色小藥丸,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草藥清香。

這是她用空間靈泉水混合了幾味清熱解毒的草藥,親手搓成的,效果比外麵賣的藥好上百倍。

顧硯深拿起一顆,放在鼻尖聞了聞,笑著說:“你這手藝,比老中醫還厲害了。改明兒咱們自己開個藥鋪,就叫‘蘇氏神丹’。”

“美得你。”蘇晚卿白了他一眼,心裏卻甜絲絲的。

她剛想把藥丸重新包好,就在這時……

毫無預兆地,她的腦海裏猛地炸開一連串刺眼的血紅色彈幕,那警告的意味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!

【超高危預警 !宿主注意 !陸茶茶和林蓮花狗急跳牆,正在炮製偽證 !】

【他們找不到你的藥,就自己做了一個 !一個帶英文的藥瓶 !就埋在王嬸家東牆角下 !】

【罪名升級為‘裏通外國’的特務 !這罪名是要殺頭的 !】

【他們還收買了村裏的無賴二賴子當人證 !讓他作偽證,說親眼看到你用這個藥瓶裏的藥救人 !】

【警告!警告!陸振庭這次沒去公社,他直接寫了舉報信給縣革委會!來的人官更大,更不講情麵!預計明天一早就會到村裏來搜查 !】

“啪嗒!”

蘇晚卿手裏的藥丸,一顆沒拿穩,掉在了桌子上。

她的臉,在短短幾秒鍾內,血色盡褪,變得慘白如紙。

“怎麽了?”

顧硯深第一時間察覺到她的不對勁,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,一把抓住她的手,她的手冰涼,還在微微發抖。

“出什麽事了?”他聲音沉了下來,眼裏滿是緊張和擔憂。

蘇晚卿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,但吐字卻異常清晰。

“陸振庭和林招娣……他們偽造了證據,還收買了人證,直接去縣裏舉報我了。”

她用最快的速度,將彈幕預警的內容全部告訴了顧硯深。

“媽的!這兩個畜生!”

顧硯深聽完,氣得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,桌上的煤油燈都跳了一下。他眼中燃起熊熊怒火,一股駭人的殺氣從他身上迸發出來。

“老子現在就去把那個藥瓶挖出來,再把那兩個狗男女的腿打斷!”他說著,抄起牆角的鐵鍬就要往外衝。

“不行!不能去!”

蘇晚卿死死地拉住他,指甲都掐進了他的胳膊,“現在去就等於自投羅網!他們既然找了人證,就說明已經設好了圈套!你現在去把物證毀了,他們隻會說我們是做賊心虛,到時候人證一口咬定,我們百口莫辯!”

“那怎麽辦?就等著明天縣裏的人來抓你?”顧硯深急得眼睛都紅了,“裏通外國,特務!這罪名能要了你的命!”

蘇晚卿看著他暴怒又無措的樣子,反而冷靜了下來。

她緊緊握住他的手,直視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硯深,你聽我說。慌亂解決不了問題,隻會讓我們掉進他們的陷阱裏。”

她的目光,落在了桌上那幾顆自己親手製作的黑色藥丸上。

一個大膽至極的念頭,在她腦海中飛速成型。

她的眼神,從最初的驚慌,慢慢變成了冰冷的鎮定,甚至還帶上了一絲凜冽的鋒芒。

“他們不是要栽贓我用‘特效禁藥’嗎?”

蘇晚卿緩緩地拿起一顆黑色藥丸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“既然他們費盡心機給我準備了假的物證,那我……就送他們一份真的大禮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