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停了。
這味道野蠻的鑽進蘇晚卿鼻子,搶走她所有神思。
溫熱,粗糙,帶著不容拒絕的狠。
顧硯深的吻落下。
蘇晚卿腦子裏的理智,啪的一聲,斷了。
這男人平日裏就是塊茅坑裏的石頭,又臭又硬。
親起人來卻是一團烈火。
他不懂技巧。
全是本能,在那兩瓣柔軟上啃咬。
惱她之前的以身犯險。
又藏著小心翼翼的珍視。
她是一件易碎的瓷器,重不得,也輕不得。
蘇晚卿被他圈在懷裏。
背後是粗礪的樹幹,身前是男人滾燙的胸膛。
她被夾在兩團火裏燒,神智迷離。
她手裏的勁兒全泄了。
抵著他胸口的手軟軟的搭在他硬邦邦的肩膀上。
指尖無意識的揪緊他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背心。
那是溺水的人抓住的唯一浮木。
腦海裏的係統彈幕炸開。
煙花一樣,密密麻麻。
吵得蘇晚卿腦仁疼,臉燙得能煎雞蛋。
【啊啊啊!按頭小分隊全體集合!給我親!不親夠十分鍾不許停!】
【救命!這哪裏是親嘴啊,這分明是吃人!糙漢文學照進現實了,家人們誰懂啊,我沒了!】
【這體型差絕了!顧隊這手臂肌肉線條,感覺一隻手就能把主播拎起來!斯哈斯哈我是土狗我愛看!】
【前麵的別擋著我看戲!主播別慫,親回去!咬他!】
蘇晚卿沒心思管那些彈幕。
她快窒息了。
肺裏的空氣被抽幹,眼前直冒金星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就在她以為自己會缺氧暈過去時,顧硯深終於鬆開了她。
那一瞬,兩人的呼吸都亂了。
急促的喘息在林子裏格外清晰。
顧硯深沒退開,姿勢依舊充滿壓迫感。
他抵著她的額頭,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翻湧著巨浪,欲色未退,亮得嚇人。
要把她連皮帶骨吞下去。
他伸出粗礪的大拇指。
指腹帶著薄繭,重重的在她紅腫的嘴唇上抹了一下。
一個充滿占有欲的動作。
“甜的。”
他聲音嘶啞,每個字都帶著砂礫的質感,磨得人心尖發顫。
蘇晚卿渾身一激靈。
羞恥感爆棚,腳趾都蜷了起來。
她惱羞成怒,抬腳就在他那雙滿是泥土的軍膠鞋上狠狠的踩了一下。
“流氓!”
她罵道。
可聲音軟糯糯的,沒什麽威懾力。
這一腳對皮糙肉厚的顧硯深來說,和撓癢癢沒區別。
他不但不惱,反而低低的笑了一聲。
笑聲從胸腔震動出來,順著相貼的身體傳過來,震得蘇晚卿耳朵發麻,半邊身子都酥了。
“隻對你流氓。”
他說著,結實的手臂再次收緊,把她更深的按進懷裏。
下巴擱在她的發頂,輕輕蹭了蹭柔軟的發絲。
剛才那股吞吃入腹的勁兒散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讓人心安的沉穩。
周圍的蟬鳴聲又回來了。
不再聒噪,反而襯托出此刻的溫情。
“媳婦兒,聽好了。”
顧硯深的聲音沉下來,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。
“以後再這個紅旗大隊,誰要是敢在動你一根手指頭,不管是男是女,是知青還是村幹部,我顧硯深讓他這輩子都拿不起筷子。”
這話說的匪氣十足。
甚至帶著不講理的凶狠。
蘇晚卿心頭猛的一顫。
那股甜絲絲的感覺從心尖蔓延到四肢百骸,掃空了之前的驚慌疲憊。
她順勢靠在他懷裏。
聽著他強有力又急促的心跳。
因為對峙林招娣而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。
但安寧隻有一瞬。
理智回籠。
她想起林招娣臨走前的眼神。
不隻是憤怒,更是一種淬了毒的怨毒。
一條躲在暗處的毒蛇,隨時準備撲上來咬斷人的喉嚨。
蘇晚卿眉頭皺起,手指在他胸口無意識的畫圈。
她輕聲說。
“硯深,林招娣這次吃了這麽大的虧,還在全村人麵前丟了臉,以她那睚眥必報的性子,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。我不怕明著來,就怕”
顧硯深冷哼一聲,眼裏閃過一絲令人膽寒的鋒芒。
那是真正見過血的人才有的煞氣。
“她敢?這次是打臉,下次,我就讓她斷腿。我顧硯深從來不打女人,但畜生除外。”
蘇晚卿搖了搖頭,從他懷裏抬起頭,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明槍易躲,暗箭難防。她現在就是條瘋狗,被逼急了什麽事都幹得出來。而且那個陸振庭這幾天一直沒露麵,這兩人湊在一起,指不定憋著什麽壞水呢。咱們還是得小心點,別在陰溝裏翻了船。”
【宿主說得對!瘋狗咬人最疼!尤其是這種覺得自己失去了一切,想要拉人墊背的!】
顧硯深看著她擔憂的眼神,心中一軟,抬手幫她理了理淩亂的劉海。
“放心,我有數。這段時間你盡量別落單,去哪都叫上二狗或者跟我說一聲。至於那兩個跳梁小醜我會讓人盯著。”
紅旗大隊村尾。
全村最荒涼破敗的地方。
幾間搖搖欲墜的土坯房後麵,是以前關牲口的牛棚。
如今牛棚以經廢棄,堆滿發黴腐爛的柴火廢棄農具,空氣裏全是黴味尿騷味。
夕陽的餘暉照不到這。
陰影是滋生罪惡的苔蘚,爬滿角落。
林招娣縮在柴火堆的陰影裏。
她麻花辮散了,頭發亂糟糟的,沾著枯草。
半邊臉腫得老高,五指印清晰,嘴角掛著以經幹涸的血跡。
整個人狼狽不堪。
她死死咬著牙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
雙手抱著膝蓋,指甲深陷肉裏。
嘴裏還在不停的咒罵,聲音嘶啞扭曲。
“蘇晚卿賤人你怎麽不去死憑什麽憑什麽所有人都護著你”
強烈的嫉妒在五髒六腑裏燒。
她想不通,明明以前蘇晚卿也是個人人嫌棄的嬌氣包,為什麽突然就變了。
變得那麽耀眼,變得高不可攀,連顧硯深那樣的男人都為她神魂顛倒。
“哭哭哭,就知道哭!哭能把蘇晚卿哭死嗎?還是能把你的臉麵哭回來?”
一個陰冷的聲音突然傳出來。
在這死寂的角落裏特別瘮人。
林招娣嚇得一哆嗦,差點尖叫。
她猛的回頭,就看見陸振庭陰沉著一張臉,盡然從那堆最高的爛柴火後麵走了出來。
他也好不到哪去。
這幾天為了避嫌,也為了躲蘇家那邊,他一直夾著尾巴做人,連知青點都不敢多待。
此時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,領口滿是汙漬。
整個人瘦了一大圈,眼窩深陷,顴骨突出。
一個從墳墓裏爬出來的活骷髏。
他眼睛裏布滿紅血絲,透著神經質的焦躁狠毒。
“振庭哥”
林招娣看見了救命稻草,委屈瞬間爆發,連滾帶爬的撲過去抓他袖子。
“你看見了嗎?那個賤人她打我!她當著全村人的麵打我!我的臉都被她丟盡了!以後我還怎麽再村裏做人啊!”
陸振庭眼裏閃過毫不掩飾的厭惡,側身避開她髒兮兮的手。
他的眼神是冰窖裏的石頭。
“那是你蠢!”
他壓低聲音低吼,額頭青筋暴起。
“我早就跟你說過,蘇晚卿現在不一樣了!她手裏捏著救人的功勞,又有顧硯深那個瘋狗護著,現在正是風頭最盛的時候。你去舉報她封建迷信?你腦子裏裝的是屎嗎?這種不痛不癢的罪名,除了讓她更得意,能傷她分毫?”
“那那怎麽辦?”
林招娣被罵懵了,捂著臉抽泣,眼神裏全是無助怨恨。
“難道就這麽算了?我不甘心!我不甘心啊!憑什麽她蘇晚卿就能當英雄,我就得當過街老鼠!振庭哥,你不是最恨她嗎?你幫幫我,幫幫我弄死她!”
“算了?哼,當然不能算了。”
陸振庭眯起眼睛,從口袋裏掏出一盒壓扁的香煙,手有些抖的抽出一根點上。
火光明滅,照亮他陰鷙扭曲的臉。
他狠狠吸了一口,辛辣的煙霧在肺裏轉了一圈吐出來,模糊了他的表情。
“蘇晚卿毀了我的前程,讓我回不了城,這筆帳,我做鬼都不會忘。”
他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,帶著徹骨的寒意。
“對付蘇晚卿,這種小打小鬧根本沒用。要動手,就得一擊致命,讓她永世不得翻身,連顧硯深都保不住她。甚至,連顧硯深都要跟著一起完蛋!”
林招娣止住哭聲,瞪大眼睛看著他,呼吸急促起來。
“振庭哥,你有辦法?”
陸振庭吐出一口煙圈,嘴角勾起陰狠的笑。
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猙獰。
“招娣,你仔細想想,那天晚上蘇晚卿救人的時候,除了針灸,還幹了什麽?別漏掉任何細節。”
“還幹了什麽?”
林招娣皺著眉,努力回憶那晚的畫麵。
“她她讓大家熬藥湯還給鐵蛋紮針大家都在看她紮針”
“不對!”
陸振庭猛的打斷她,眼神銳利。
“我當時就在人群最後麵看著。鐵蛋吐了之後,雖然醒了,但還是虛弱得很。蘇晚卿趁著大家都在歡呼的時候,往鐵蛋嘴裏塞了個東西!白色的,小小的,圓圓的,是藥片!”
“藥片?”
林招娣一愣,不解。
“那又怎麽了?醫生不都給開藥片嗎?可能是退燒藥或者消炎藥吧。”
“哼,你個沒見識的土包子懂什麽。”
陸振庭冷笑一聲,將煙頭扔在地上,用腳尖狠狠碾滅。
“咱們這窮鄉僻壤的公社衛生院,連最基本的紅藥水都缺,阿司匹林都當寶貝供著。她蘇晚卿一個下鄉知qing,行李都經過檢查的,手裏哪來的那種看起來就很高級,包裝精致的西藥片?而且見效那麽快,吃下去沒多久人就精神了?”
他頓了頓,往前走了一步,逼近林招娣。
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誘導的魔力。
“蘇家以前在海城是什麽背景?那是資本家!據說早年間跟海外有不少聯係。你想想,要是我們去縣裏舉報,說蘇晚卿手裏有‘海外特務’給的特效禁藥,她是用這種來路不明的禁藥收買人心,妄圖腐蝕拉攏貧下中農,在農村建立特務據點”
“嘶”
林招娣倒吸一口涼氣,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。
但緊接著,她的眼睛越瞪越亮,最後興奮得整張臉都扭曲變形了。
在這個年代,“特務”“裏通外國”“資本家餘孽”,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,就是天大的罪名。
這帽子要是扣實了,那可是要吃槍子的。
就算不死,也要脫層皮,被下放到大西北去勞改一輩子。
別說顧硯深隻是個大隊長的兒子,就是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了她。
“對!就是特務!她肯定有問題!”
林招娣激動得渾身發抖,已經看見蘇晚卿被押上批鬥台,掛著破鞋遊街示眾的慘狀。
“怪不得她突然會醫術了,肯定也是特務教的!那是害人的妖術!”
陸振庭看著她癲狂的模樣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他需要的就是一把好用的刀。
而林招娣這把刀,夠瘋,夠毒。
“光有說法還不夠,我們得把這事兒做實了。”
陸振庭眼中閃著算計的光。
“她不是醫術高嗎?她不是活菩薩嗎?我就讓她成也醫術,敗也醫術!”
“明天一早,我們就去縣裏!不去公社,公社的人跟顧家沾親帶故,肯定會護短。我們直接去縣革委會找專案組!我有高中同學在那邊當幹事,隻要把這個線索遞上去,為了立功,他們一定會徹查!”
“到時候,隻要在她那裏搜出一片那種藥,或者任何帶有洋文的東西,她就死定了!”
陸振庭轉頭看向知青點的方向,那裏隱約透出一絲燈光。
他的臉上露出猙獰快意的笑,預見了蘇晚卿跪在他腳下求饒的場景。
“蘇晚卿,這一次,我看你怎麽死!還有顧硯深,包庇特務分子,你也別想好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