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你敢打我?!”
林招娣捂著火辣辣的半邊臉,整個人癱坐在地上,眼睛瞪得像銅鈴,滿臉的不可置信。
“打你?我這是在教你做人!”
蘇晚卿揉了揉有些發麻的手掌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聲音冷的像冰渣子,“這一巴掌,是替那些差點被你害死的鄉親們打的!你該慶幸現在是新社會,不然,把你沉塘都算輕的!”
周圍死一般的寂靜。
剛才那一巴掌太響了,脆生生的,聽得人都覺得牙酸。
“殺人啦……資本家小姐殺人啦!!”
林招娣愣了幾秒,突然像個潑婦一樣在地上打起滾來,一邊蹬腿一邊嚎,“大家都看見了吧!這就是你們嘴裏的活菩薩!她打人啊!她仗著自己有點功勞,就欺負我也個貧下中農!嗚嗚嗚……我不活了!”
她頭發散亂,臉上帶著巴掌印,在那把鼻涕一把淚的,看著確實挺慘。
要在以前,村裏人可能還會同情弱者。
可現在?
圍觀的幾百號人,一個個抱著胳膊,冷眼看著她在那演,那眼神,就像在看一隻上躥下跳的猴子。
【嘖嘖嘖,這演技,太浮誇了!差評!】
【宿主,別給她臉!這種綠茶,就要一次性把她的臉皮撕下來,扔在地上踩!】
蘇晚卿看著腦海裏飄過的彈幕,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。
她沒急著辯解,而是往前走了一步,鞋尖差點踢到林招娣的臉。
“別演了,林招娣,你不累,大夥兒看著都累。”
蘇晚卿環視了一圈周圍的村民,聲音清脆響亮,“各位叔叔嬸子,大哥大嫂,你們剛才也都看見了。那幫公社的糾察隊,紅袖章,是誰帶來的?”
“是她!我親眼看見她跟在那幫人屁股後麵的!”王嬸第一個跳出來,指著林招娣的鼻子罵,“剛才那瘦猴臉進來抓人的時候,這小浪蹄子就在後麵縮著,臉上笑得跟朵**似的!我看的一清二楚!”
“對!我也看見了!”
“就是她帶的路!剛才蘇知青被圍住的時候,她還在那幸災樂禍呢!”
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。
剛才那一幕,大家都還沒忘呢。
蘇晚卿冷笑一聲,目光重新落在林招娣身上:“聽見了嗎?這可不是我一個人說的。林招娣,我就想問問你,你的心到底是紅的還是黑的?”
“昨天晚上,全村三十多口人躺在地上打滾,命懸一線。我為了救人,冒著風險用針灸,連命都豁出去了。你呢?”
蘇晚卿蹲下身,逼視著林招娣躲閃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問道:“你在幹什麽?你連夜跑到公社去舉報我!說我搞封建迷信,說我是用邪術害人!”
“你知不知道,如果今天糾察隊真的把我抓走了,那些還沒好利索的鄉親們怎麽辦?後續的治療誰來做?你是巴不得大家都死絕了,好顯得你覺悟高,是不是?!”
這話太誅心了。
簡直是把林招娣那點陰暗的心思,血淋淋地扒開晾在了太陽底下。
“轟”的一聲,人群徹底炸鍋了。
“太過分了!這簡直是蛇蠍心腸啊!”
“俺家鐵蛋差點就沒了,全靠蘇知青救回來的!她居然去舉報救命恩人?這還是人嗎?”
“虧她平時還裝的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,原來一肚子壞水!”
“這種人留在咱們紅旗大隊,那就是個禍害!”
憤怒的情緒像瘟疫一樣蔓延。
不知道是誰帶頭,一口濃痰直接啐到了林招娣身上。
“呸!不要臉的東西!”
“呸!壞種!”
“呸!”
一時間,唾沫星子像雨點一樣飛向林招娣。
林招娣被噴得滿身狼狽,她慌亂地抹著臉上的口水,尖叫著辯解:“我沒有!我不是故意的!我是為了大隊好……她……她本來就是黑五類!她會針灸就是不正常!我這是響應號召……”
“還敢嘴硬!”
一直沒說話的顧硯深突然動了。
他一步跨到林招娣麵前,那高大的身軀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,直接把林招娣整個人都籠罩在裏麵。
他也不動手,就那麽居高臨下地盯著她,那眼神,凶狠得像是一頭要吃人的餓狼,渾身散發著一股讓人窒息的寒氣。
“響應號召?”
顧硯深的聲音低沉沙啞,卻透著一股子讓人膽寒的狠勁,“國家號召的是團結互助,是救死扶傷!不是讓你這種小人背後捅刀子!你既然這麽喜歡舉報,行啊,明天我也去公社走一趟,好好跟領導匯報匯報,你是怎麽破壞生產,怎麽汙蔑好人,怎麽想害死貧下中農的!”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
林招娣嚇得渾身哆嗦,臉都白了。
這年頭,要是被扣上個“破壞生產”、“謀害貧下中農”的帽子,那她這輩子就完了!
“顧知青……你聽我解釋……”她試圖伸手去拉顧硯深的褲腳,眼裏滿是哀求。
“滾!”
顧硯深嫌惡地後退一步,像是避開什麽髒東西,“別用你的髒手碰我,惡心。”
這一聲“惡心”,比剛才那兩巴掌還要傷人。
林招娣看著顧硯深那厭惡至極的眼神,又看看周圍村民們鄙夷、憤怒的目光,她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,所有的尊嚴都在這一刻碎成了渣。
她在村裏苦心經營了這麽多年的“老實人”、“勤快人”的形象,全毀了。
徹底毀了。
“啊!!!”
林招娣崩潰地尖叫一聲,捂著臉,從地上爬起來,像個瘋子一樣推開人群,跌跌撞撞地跑了。
那背影,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。
“跑?跑了和尚跑不了廟!以後別讓我看見你!”王嬸衝著她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,還不解氣地罵道。
【看著林招娣社死,簡直比喝了冰鎮汽水還爽!這下她在村裏是徹底抬不起頭了!】
【不過宿主,這一波雖然爽,但也算是徹底撕破臉了,以後得防著她狗急跳牆。】
蘇晚卿深吸一口氣,看著林招娣消失的方向,眼神漸漸平靜下來。
防?
當然要防。
但更重要的是,經過今天這一遭,她在紅旗大隊的地位,算是徹底穩了。
隻要有這群村民護著,林招娣再想搞什麽幺蛾子,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。
“好了好了,大家都散了吧。”
大隊長陳愛黨這時候才站出來打圓場,他揮了揮手裏的煙杆,“今天這事兒,大家都看在眼裏。蘇知青是我們大隊的功臣,以後誰要是再敢在背後亂嚼舌根,搞破壞,我陳愛黨第一個不答應!都聽見沒有?”
“聽見了!”
“大隊長放心,我們肯定護著蘇知青!”
眾人紛紛表態,又圍著蘇晚卿說了好些感激的話,這才三三兩兩地散去。
每個人走的時候,嘴裏都在罵著林招娣,誇著蘇晚卿。
這一戰,蘇晚卿大獲全勝。
——
人群散去,大隊部院子裏隻剩下蘇晚卿和顧硯深兩個人。
喧囂過後,空氣突然安靜下來,帶著一絲微妙的曖昧。
顧硯深轉過身,一把抓起蘇晚卿剛才打人的那隻右手。
那隻手白皙嫩滑,此刻手心卻紅了一片。
他眉頭死死地擰著,像是那巴掌打在他心口上一樣,伸出粗糙的大拇指,輕輕摩挲著她的掌心,語氣裏滿是不悅:“傻不傻?打人用這麽大勁幹什麽?手不疼啊?”
蘇晚卿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臉一紅,想把手抽回來,卻被他攥得緊緊的。
“疼……”
她順勢癟了癟嘴,眨巴著大眼睛,剛才那副女王的氣場瞬間沒了,變成了一隻軟糯糯的小白兔,“誰讓她臉皮那麽厚,打得我手都麻了。”
【宿主,你這變臉速度,川劇沒你我不看!】
【哎喲喂,這撒嬌撒的,顧硯深的骨頭都要酥了吧?】
果然,顧硯深看著她這副嬌滴滴的樣子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眼裏的戾氣瞬間化成了一灘水。
“活該。”
他嘴上罵著,動作卻輕柔得不像話,甚至低下頭,湊到她手心裏輕輕吹了口氣,“下次這種髒活累活讓我來。我皮糙肉厚,打壞了不心疼。你這手是拿銀針救人的,不是用來打畜生的。”
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掌心,蘇晚卿感覺一股電流順著手臂直接竄到了心裏,半邊身子都酥了。
這男人,說起情話來真是一套一套的。
“那要是你不在呢?”蘇晚卿故意逗他。
“那你就用鞋底抽。”顧硯深一本正經地回答,“或者拿石頭砸。反正別傷著自己。”
“噗嗤——”
蘇晚卿沒忍住笑出了聲,心裏甜滋滋的。
“行了,回家。”
顧硯深看著她的笑臉,心裏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。
他也沒鬆開她的手,就這麽大大方方地牽著,往知青點的方向走。
這年頭,在外麵拉拉扯扯是有傷風化的。
但今天,沒人會說什麽。
甚至路過的村民看見了,都會露出一副“這就對了”的姨母笑。
夕陽西下,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,交疊在一起。
走在田埂上,四周是還沒收完的莊稼,空氣裏彌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香。
“硯深。”
蘇晚卿突然開口,聲音輕飄飄的。
“嗯?”顧硯深側過頭看她。
“今天……謝謝你。”
蘇晚卿停下腳步,仰起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男人。
他的輪廓硬朗,眉眼深邃,雖然穿著打補丁的舊衣服,卻掩蓋不住那一身逼人的英氣。
剛才他擋在她麵前,麵對那些紅袖章,麵對林招娣的時候,那個背影,讓她無比的心安。
前世,她直到死都沒看清這個男人的好。
這一世,她絕不會再錯過了。
“謝什麽?”
顧硯深挑了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壞笑,突然往前湊了一步,把她逼到了路邊的一棵老柳樹上。
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,近到蘇晚卿能清楚地看見他眼裏的倒影,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好聞的肥皂味混合著淡淡的煙草味。
“媳婦兒,光嘴上說謝,是不是太沒誠意了?”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絲沙啞的磁性,像把小鉤子,撓得人心癢癢。
蘇晚卿的心跳漏了一拍,背靠著粗糙的樹幹,臉頰發燙:“那……那你想怎麽樣?”
“我想怎麽樣,你不知道?”
顧硯深單手撐在樹幹上,把她圈在懷裏,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嘴唇,喉結滾動得更厲害了。
氣氛瞬間變得粘稠起來。
周圍的蟲鳴聲仿佛都消失了,隻剩下兩人急促的心跳聲。
蘇晚卿看著他慢慢壓下來的俊臉,睫毛顫了顫,緩緩閉上了眼睛,微微揚起了下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