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卿和顧硯深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。

在彼此的眼中,都看到了一抹壓抑不住的,帶著冰冷寒意的笑。

公安隊長大手一揮,押著哀嚎不止的刀疤臉一夥人走了,巷子裏很快恢複了寂靜,隻留下陸振庭一個人,像座石雕一樣僵在原地,臉色由紅轉白,由白轉青,最後變得鐵一樣黑。

他感覺周圍所有人的目光,都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。

“媳婦兒,走了,咱們回家。”

顧硯深的聲音懶洋洋的,他重新把麻袋蓋好,拍了拍後座,衝蘇晚卿挑了挑眉。

蘇晚卿擦幹了最後一滴“眼淚”,乖巧地點點頭,跳上了自行車後座。

自行車“咯吱”一聲,從陸振庭身邊慢悠悠地駛過。

顧硯深甚至還好心地衝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大白牙:“謝了啊,兄弟。”

“噗——”

陸振庭隻覺得喉頭一甜,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。

他眼睜睜看著那輛二八大杠載著他的“仇人”和那袋“罪證”,在公安同誌們讚許的目光中,拐出了巷子,朝著紡織廠宿舍的方向“走親戚”去了。

——

陸振庭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紅旗大隊的。

他一路上魂不守舍,腦子裏嗡嗡作響,反複回**著公安隊長那句“值得表揚”。

等他推著那輛破自行車,失魂落魄地出現在村口時,迎接他的,不是顧硯深和蘇晚卿被押回來的丟人場麵,而是一群圍在村口大槐樹下,正唾沫橫飛的社員。

“聽說了嗎?顧知青跟蘇知青,今天在縣城裏可是幹了件大事!”

“啥大事?不是去走親戚了嗎?”

“走什麽親戚!我二舅家的表侄子在派出所當聯防隊員,他親口說的!顧知青他們兩口子碰上了一夥拿刀搶劫的通緝犯!好家夥,那夥人有四五個呢!”

“我的娘咧!那他們人沒事吧?”

“沒事?何止沒事!”那人一拍大腿,說得眉飛色舞,“人家顧知青是啥人?部隊裏出來的!當場就把那幾個流氓給製服了!蘇知青也厲害,別看人嬌滴滴的,腦子轉得快,把那夥人引到死胡同裏,幫著公安來了個甕中捉鱉!派出所的同誌都說了,要給他們請功寫表揚信呢!”

“真的假的?這麽厲害?”

“那還有假!公安同誌都把犯人押走了,還親自護送他們去親戚家,生怕再出事呢!”

陸振庭聽著這些議論,感覺天旋地轉,差點一頭栽倒。

他精心策劃的“人贓並獲”,怎麽就變成了“智鬥歹徒,為民除害”?

他才是那個舉報的英雄啊!

就在這時,一個眼尖的婆娘看見了他,立馬扯著嗓子喊了起來:“哎,那不是陸知青嗎?你不是也去縣城了?這事你知道不?”

所有人的目光“唰”地一下全集中到了陸振庭身上。

陸振庭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
“他能知道啥?”一個平時就看不慣陸振庭的刺頭青年撇了撇嘴,“人家顧哥是去做好事,他呀,指不定是看人家顧哥分了那麽多豬肉眼紅,跟在屁股後麵想使壞呢!”

“你胡說!”陸振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,尖叫起來。

“我胡說?”那青年冷笑一聲,“那你倒是說說,你一大早鬼鬼祟祟跟在人家後麵幹嘛去了?別以為我們沒看見!你那眼神,就跟狼見了肉似的,就差把‘嫉妒’倆字寫臉上了!”

“就是!人心怎麽能這麽髒呢?”

“自己沒本事打野豬,就看不得別人好,這種人最惡心了!”

“虧他還是個文化人呢,這思想覺悟也太低了!”

村民們的議論聲像一把把錐子,一下下紮在陸振庭的心上。

他百口莫辯,臉色一陣紅一陣白,最後隻能落荒而逃,那背影,要多狼狽有多狼狽。

人群裏,林招娣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

她死死攥著拳頭,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,滿眼的怨毒和不甘。

憑什麽?

憑什麽所有的好事都讓蘇晚卿那個賤人占了!

她不光自己出盡風頭,還能讓顧硯深那個泥腿子也跟著成了英雄!

而自己看上的陸振庭,卻像個小醜一樣被人指指點點!

不行!

她一定要想個辦法,想個更狠的辦法,把蘇晚卿徹底踩進泥裏,讓她永世不得翻身!

——

傍晚,夕陽的餘暉給整個村子鍍上了一層金色。

顧硯深和蘇晚卿“走完親戚”,終於回來了。

當然,那袋子肉壓根沒動,隻是在城裏繞了一大圈。

他們剛到村口,就被聞訊趕來的大隊長陳愛黨給攔住了。

“硯深!晚卿!你們可算回來了!”

陳愛黨激動地滿臉放光,一把抓住顧硯深的手,“我剛從公社開會回來就聽說了!好樣的!你們倆真是好樣的!”

他清了清嗓子,對著越聚越多的村民,用盡了力氣大聲宣布:

“同誌們!今天,我要再表揚一下我們大隊的顧硯深同誌和蘇晚卿同誌!他們不僅打得了野豬,保衛了咱們的莊稼,到了城裏,更是麵對持刀的歹徒麵不改色,協助公安同誌抓獲了一夥流竄的犯罪分子!這叫什麽?這就叫文武雙全,為民除害!是我們所有人都應該學習的榜樣!”

“好!!”

村民們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。

“顧知青好樣的!”

“蘇知青真是我們女同誌的楷模!”

聽著周圍的讚美,蘇晚卿靠在顧硯深身邊,臉上帶著得體的、略帶羞澀的微笑,心裏卻爽翻了天。

她眼角的餘光瞥見,陸振庭正站在自家院門口,像個怨鬼一樣死死地盯著這邊,那張臉,比豬肉還綠。

夜裏。

知青點的土炕上,一盞昏黃的煤油燈豆兒輕輕跳動。

“嘶……你輕點。”

蘇晚卿皺著眉,看著顧硯深用棉簽蘸著紅藥水,往她胳膊肘上的一點擦傷上塗。

那是下午在巷子裏,她“不小心”摔倒時自己蹭的。

“現在知道疼了?”顧硯深嘴上數落著,手上的動作卻輕柔得不能再輕,“下午演戲那會,我看你哭得挺帶勁啊。”

他看著自家媳婦兒那副又嬌又颯的模樣,又是心疼又是驕傲。

“你這腦子,不去演戲都屈才了。”

“那還不是你配合的好?”

蘇晚卿不服氣地仰起臉,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,撒嬌道,“要不是你那幾下打得漂亮,把那幾個混混鎮住了,我演的再好也白搭。所以呀,我們的最佳男主角,非你莫屬!”

這頂高帽子戴的顧硯深心裏舒坦極了。

他一把抓住她作亂的小手,拉到唇邊親了一下,黑眸裏是化不開的濃情和寵溺。

“行了,別貧了。快睡吧,明天還得幹活呢。”

他把她按進被窩裏,給她蓋好被子,自己則吹了燈,在她身邊躺下,習慣性地將她攬進懷裏。

黑暗中,蘇晚卿把臉埋在他溫暖的胸膛,聽著他有力的心跳,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笑。

這種並肩作戰,把敵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感覺,真不賴。

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,腦海裏,幾行彈幕突然刷了出來。

【哈哈哈!陸振庭的臉都綠了,比豬肉還綠!】

【大型社死現場!恭喜陸茶茶喜提“小醜”稱號!這下他在村裏是徹底沒臉見人了!】

【不過宿主要小心,林招娣怨氣值+10086!檢測到她的情緒波動極大,正在醞釀惡毒計劃!】

【警告!這女的要憋大招了!】

蘇晚卿的睡意瞬間被最後那行加粗的紅色警告給驚醒了。

林招娣?

她又要搞什麽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