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房裏,肉香混著血腥氣,直往鼻子裏鑽。

顧硯深正拿著一把磨得飛快的剔骨刀,對著案板上那扇巨大的野豬排骨比劃。

他眉頭鎖著,似乎在發愁這肉太多,哪怕用鹽醃了,到了開春也得變味兒。

“硯深哥。”

蘇晚卿像隻沒骨頭的貓,從後麵貼上來,下巴擱在他那硬邦邦的肩膀上,兩隻手不老實地去戳他緊繃的腹肌。

“這肉太多了,咱倆就算一天吃三頓,吃到過年也吃不完。而且……”

她故意拖長了尾音,手指順著他的衣擺滑進去,在那道昨天剛結痂的傷口邊緣輕輕打轉,“天馬上就冷了,我那被子薄,昨晚凍得我腳都冰涼,我想去縣城換點棉花,給你做身新棉襖,順便把這肉出了,換成錢和票,你說好不好?”

顧硯深手裏的刀一頓,喉結上下滾了滾。

那一指頭戳得他半邊身子都酥了。

他轉過身,黑眸沉沉地盯著懷裏這個正在“作妖”的小女人。

“是為了給我做棉襖,還是你自己想去野?”

“都有嘛。”蘇晚卿眨巴著眼,睫毛忽閃忽閃的,聲音軟糯得像剛出鍋的年糕,“主要是不想讓你凍著。你是我男人,我不疼你誰疼你?”

這就叫“黃金/三句”,句句不離“為你著想”,直男/根本頂不住。

果然,顧硯深那張冷硬的臉瞬間破功,嘴角那抹笑意怎麽壓都壓不住。他把刀往案板上一剁,大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。

“行,聽你的。去換錢。”

既然決定要去,就得做足準備。

顧硯深找來兩個髒兮兮的破麻袋,把切好的上等五花肉和排骨分裝進去,又在上麵蓋了一層幹草和破舊的爛棉絮。

最後往自行車後座上一綁,看著就像是去縣城拉雜物的窮親戚。

兩人都換上了最破舊的衣裳,蘇晚卿還特意用鍋底灰在白嫩的臉上抹了兩道,頭上裹了條灰撲撲的頭巾,隻露出一雙靈動的眼睛。

“坐穩了。”

顧硯深跨上二八大杠,長腿一蹬,車輪子碾過清晨的薄霜,咯吱咯吱地出了村。

出了紅旗大隊,上了通往縣城的土路。

風有點硬,刮在臉上生疼。

蘇晚卿縮在顧硯深背後,兩隻手揣在他那件舊軍大衣的兜裏,暖烘烘的。

【滴滴滴!前方高能預警!宿主請注意!】

【雷達掃描已啟動:身後六百米,那隻“癩蛤/蟆”陸振庭跟上來了!騎著借來的破車,蹬得飛快,看來是鐵了心要抓你們現行!】

【不僅如此!前方縣城入口,黑市那條巷子裏,昨天那個刀疤臉正帶著三個小弟蹲點!手裏都帶著家夥!這明顯是衝著你們這隻肥羊來的!】

腦海裏的彈幕突然炸開,紅色的警告字樣在眼前亂飄。

蘇晚卿眼神一凜,放在顧硯深兜裏的手猛地收緊。

好家夥。

前有狼,後有虎。

這是要把他們兩口子包餃子啊。

那個刀疤臉肯定是昨天盯上了她出手的闊綽,今天特意守株待兔。而陸振庭……這貨就是個攪屎棍,想抓把柄去舉報。

如果是硬碰硬,顧硯深肯定不虛那幾個混混,但萬一打鬥中引來了紅袖章,或者被陸振庭拍下證據,那麻煩就大了。

這年頭,投機倒把可是重罪。

蘇晚卿眼珠子一轉,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冷笑。

既然都湊一塊了,那就別怪她不客氣。

“硯深哥。”

她湊到顧硯深耳邊,聲音壓得極低,被風吹得有些破碎,“別回頭。陸振庭在後麵跟著咱們。”

顧硯深身形一僵,握著車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,聲音瞬間冷了下來:“那個雜碎,我去廢了他。”

“別衝動,打他髒了你的手。”

蘇晚卿把臉貼在他背上,語氣裏帶著幾分算計的快意,“前麵黑市那個巷子口,昨天那個刀疤臉帶人堵著呢。咱們今天要是硬闖,肯定得吃虧。”

“那咋辦?回去?”顧硯深放慢了車速。

“回什麽去?肉都帶出來了,哪有帶回去的道理?”

蘇晚卿輕笑一聲,手指在他掌心裏撓了撓,“咱們玩個借刀殺人。”

“一會兒到了巷子口,你別急著進,就在那轉悠兩圈,一定要讓陸振庭看清楚咱們手裏拿著東西,也要讓裏麵的刀疤臉看見咱們這隻‘肥羊’來了。”

“然後……”

她低聲把計劃全盤托出。

顧硯深聽著聽著,眼睛瞪大了,最後忍不住回頭看了自家媳婦兒一眼。

那眼神,三分驚訝,七分寵溺,還有十分的服氣。

“媳婦兒,你這腦子咋長的?真……損。”

“你就說幹不幹吧?”

“幹!隻要能整死那幫孫子,聽你的!”

……

縣城邊緣,廢棄紡織廠後牆外。

這裏是進黑市的一條必經之路,平時人跡罕至,雜草叢生。

陸振庭把自行車扔在草窩裏,氣喘籲籲地躲在一棵大楊樹後麵。他抹了一把頭上的汗,死死盯著前方那兩個熟悉的身影。

“跑啊……接著跑啊……”

他眼裏閃爍著興奮的毒光,嘴角咧到了耳根,“顧硯深,蘇晚卿,這回我看你們往哪兒跑!大清早背著麻袋來這種鬼地方,不是投機倒把是什麽?”

隻見前方幾十米處。

顧硯深推著自行車,在巷子口停了下來。

他似乎有些猶豫,四處張望了一下,還特意把後座上那個麻袋掀開了一角。

雖然隔得遠,但陸振庭眼尖,一眼就看到了一抹紅白相間的肉色!

肉!

真的是肉!而且是大量的肉!

“好家夥……這是要把昨天分的肉都賣了?”陸振庭激動得手都在抖。

而就在巷子的陰影裏。

刀疤臉正把玩著手裏的鐵核桃,一雙渾濁的三角眼貪婪地盯著顧硯深車上的麻袋。

“大哥,來了!就是那娘們!”一個小弟低聲說道,“看那麻袋鼓囊囊的,肯定有好貨!”

“沉住氣。”刀疤臉舔了舔嘴唇,露出一口黃牙,“等他們進巷子深處再動手。那男的看著有點把式,咱們得一起上,先把人放倒,東西搶了就跑。”

這就是所謂的“螳螂捕蟬”。

蘇晚卿坐在車後座上,餘光瞥見了大樹後那一閃而過的衣角,又掃了一眼巷子裏那幾個鬼鬼祟祟的影子。

很好。

演員都到齊了。

“硯深哥,進!”

她輕輕拍了一下顧硯深的腰。

顧硯深心領神會,推著車,裝作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,一步三回頭地走進了那條陰暗的巷子。

看著兩人徹底消失在巷口。

陸振庭終於忍不住了。

他從樹後跳出來,並沒有跟進去,而是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——公社派出所的位置,狂奔而去!

“哈哈哈哈!天助我也!”

“顧硯深,蘇晚卿!這次人贓並獲,我看誰還能保你們!”

“等著吃牢飯吧!”

風中,傳來了陸振庭壓抑不住的狂笑聲。

而在巷子裏。

蘇晚卿聽著那遠去的腳步聲,嘴角的笑意徹底綻放。

“魚兒去叫人了。”

她從車上跳下來,看著前麵慢慢圍上來的刀疤臉幾人,眼神裏沒有一絲慌亂,反而帶著一絲戲謔。

“硯深哥,準備好了嗎?”

顧硯深鬆開自行車,活動了一下手腕,指關節發出哢哢的脆響。他擋在蘇晚卿身前,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。

“媳婦兒,你說那姓陸的能把公安喊來嗎?”

“他比誰都急。”蘇晚卿輕飄飄地說,“咱們隻有十分鍾。十分鍾內,這幾個人要是還沒趴下,咱們可就不好撤了。”

“十分鍾?”

顧硯深看著對麵那幾個手裏拿著鋼管和匕首的混混,冷哼一聲,眼底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。

“五分鍾就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