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,你們聽說了嗎?昨晚那鐵蛋真給救活了!”
“那還能有假?我親眼看見的!蘇知青就在那胸口‘哢哢’按了幾下,那孩子哇的一聲就把水吐出來了!”
“嘖嘖,這蘇知青不光長得俊,還有這手起死回生的本事,顧家那小子真是走了狗屎運,祖墳冒青煙咯!”
紅旗大隊靠近後山的玉米地裏,社員們一邊掰著玉米棒子,一邊唾沫橫飛地議論著。
日頭正毒,曬得人脊梁骨發燙。
蘇晚卿坐在地頭的一棵老歪.脖子柳樹下,手裏拿著個軍用水壺,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風。
因為昨晚救人那是大功一件,大隊長陳愛黨特批她今天不用下地,就在這兒負責看著茶水桶。
【宿主,請收起你那副‘我很閑但我很累’的表情,你看看那邊,陸振庭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】
腦海裏,那條欠揍的彈幕又飄了出來。
蘇晚卿懶洋洋地抬眼皮一掃。
果然,不遠處的壟溝裏,陸振庭正發狠地掰著玉米,那架勢不像是幹活,倒像是跟那玉米棒子有殺父之仇。
他那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,時不時往樹蔭底下瞟一眼,眼神裏全是嫉妒和怨毒。
“顧硯深!你個吃軟飯的!”
陸振庭咬著牙,低聲咒罵,“讓女人養著,讓女人出風頭,你算什麽男人!”
就在這時,顧硯深扛著一麻袋玉米從地裏走出來。
他赤著膀子,古銅色的肌肉上掛滿了汗珠,在陽光下油亮油亮的。走到樹蔭下,他把麻袋往地上一扔,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震得地麵都顫了顫。
“喝口水。”
蘇晚卿立馬擰開水壺遞過去,還順手掏出手帕,踮起腳尖給他擦汗。
“累不累?”她聲音軟得像棉花糖。
“不累。”顧硯深就著她的手灌了一大口水,喉結滾動,眼神卻死死黏在她身上,“你在邊上看著,我就渾身是勁兒。”
“哎喲喂!我說硯深啊,你這就有點不地道了啊!”
旁邊的王嬸把手裏的玉米一扔,在那起哄,“大夥兒都累得跟孫子似的,你倆在這兒演天仙配呢?這狗糧喂得我們都要撐死了!”
“就是!顧哥,嫂子這麽疼你,今晚不得加個餐?”幾個年輕後生也跟著在那吹口哨。
顧硯深抹了一把嘴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大白牙,剛想說話懟回去。
突然。
“哼哧——哼哧——”
一陣沉悶又粗重的喘息聲,夾雜著樹枝被暴力折斷的脆響,猛地從後山林子裏傳了出來。
緊接著,地麵開始微微震動。
“啥動靜?”王嬸愣了一下,手裏的瓜子都掉了。
還沒等大夥兒反應過來,一道黑色的龐然大物就像失控的火車頭一樣,直接撞斷了林子邊緣的幾棵小樹,咆哮著衝進了玉米地!
“媽呀!野豬!是大野豬!”
“快跑啊!這玩意兒要吃人!”
人群瞬間炸了鍋,剛才還嘻嘻哈哈的村民們嚇得魂飛魄散,扔了手裏的家夥事兒,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。
那是一頭足有三百多斤的野豬王!
兩根獠牙跟匕首似的翻在外麵,眼珠子通紅,那一身黑毛硬得跟鋼針一樣,裹著厚厚的鬆油和泥漿,那就是天然的鎧甲!
它似乎是被剛才的人聲給驚著了,或者是聞到了什麽味道,哼哧著粗氣,那一對通紅的眼珠子死死鎖定了一個方向——
正是蘇晚卿坐著的那棵老柳樹!
【警報!警報!野豬仇恨值鎖定宿主!快跑!這玩意兒一頭能撞塌一麵牆!】
蘇晚卿臉色一白,剛要站起來,腿卻因為坐久了有點麻,踉蹌了一下。
就這一瞬間的功夫,那野豬王已經低下頭,四蹄刨土,帶著一股腥臭的狂風,直愣愣地朝她撞了過來!
距離不到二十米!
“晚卿!!”
一聲撕心裂肺的暴喝炸響。
顧硯深離她還有七八米遠,這一刻,他簡直不像個人,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獵豹,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到了極致,整個人彈射而出!
“躲開!!”
他在千鈞一發之際衝到了蘇晚卿麵前,根本來不及拉她跑,隻能猛地一推,把她推到了幾米開外的草垛上。
下一秒。
“砰!”
顧硯深手裏抄起剛才那根用來挑麻袋的、碗口粗的硬木杠子,不退反進,迎著那頭野豬王就掄了上去!
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。
木杠子狠狠砸在野豬的腦門上,震得顧硯深虎口崩裂,鮮血直流。
“嗷——!!”
野豬王吃痛,慘叫一聲,衝勢稍微緩了一下,但那一身蠻力太恐怖了,直接把木杠子頂斷了半截,巨大的豬頭一甩,獠牙擦著顧硯深的腰腹劃過,帶起一片血花。
“硯深哥!!”
蘇晚卿從草垛上爬起來,看到這一幕,嚇得心髒都要停跳了,眼淚瞬間湧了出來。
“別過來!帶人走!”
顧硯深頭也不回地吼道,他扔掉手裏的半截木棍,眼神凶狠得嚇人。
他沒退。
因為他身後就是蘇晚卿。
野豬王徹底瘋了,晃了晃腦袋,再次發起了衝鋒。
顧硯深赤手空拳,在那頭三百斤的巨獸麵前顯得那麽渺小,但他腳下像生了根一樣,死死釘在原地。
就在野豬撞上來的瞬間,他身子猛地一側,雙手如鐵鉗般死死抓住了野豬的那兩根獠牙!
“給我……起!!!”
顧硯深脖子上青筋暴起,像一條條扭曲的蚯蚓,渾身的肌肉鼓脹得快要炸開,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。
他竟然憑借著一股子蠻力,硬生生地把那頭衝刺的野豬頭給按得偏離了方向!
“轟!”
野豬一頭撞在了旁邊的老柳樹上,那棵合抱粗的柳樹劇烈晃動,樹葉嘩啦啦往下掉。
趁著野豬被撞得七葷八素的功夫,周圍幾個膽子大的後生終於反應過來了。
“還愣著幹啥!幫忙啊!”
“打死這畜生!不然咱們都得完蛋!”
幾個壯漢抄起鋤頭、鐵鍬,哇哇叫著衝了上來,對著野豬就是一頓亂招呼。
顧硯深趁機撿起一把掉在地上的開山斧,眼神一凜,趁著野豬還沒爬起來,高高躍起,用盡全身力氣,照著野豬的後腦勺狠狠劈了下去!
“哢嚓!”
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。
野豬王抽搐了兩下,四蹄亂蹬了一陣,終於不動了。
一大灘血,慢慢染紅了土地。
全場死一般的安靜,緊接著,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。
“死啦!打死啦!”
“顧硯深!牛逼!你是真爺們!”
顧硯深喘著粗氣,一屁股坐在死豬身上,抹了一把臉上的血,手還在微微發抖。
但他第一反應不是看傷口,而是抬頭去找蘇晚卿。
“媳婦兒……沒事吧?”
蘇晚卿跌跌撞撞地跑過來,看著他腰間滲血的傷口,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,不管不顧地撲進他懷裏。
“你是不是傻!你不要命了!”
她一邊哭一邊罵,手忙腳亂地從兜裏掏出手帕給他按住傷口,“你要是死了,我也不活了!”
顧硯深看著懷裏哭成淚人的小女人,心裏的那點後怕瞬間煙消雲散,反而咧嘴笑得像個傻子。
“哭啥,這不是沒事嗎?今晚給你吃肉。”
這時候,大隊長陳愛黨也帶著民兵趕到了。看著那頭倒地不起的龐然大物,再看看渾身是血卻依舊挺直脊梁的顧硯深,陳愛黨激動得直拍大腿。
“好!好小子!有種!”
陳愛黨大聲吆喝道:“這野豬是禍害,今天讓硯深給除了,那是為民除害!這豬,算公家的,但硯深是首功!”
他環視了一圈圍觀的村民,大手一揮:
“這豬肉,明天全村分了!見者有份!但這頭功必須是顧硯深的!最好的那條後腿,還有那兩扇排骨,歸顧家!誰有意見?”
“沒意見!沒意見!”
“要不是顧哥,咱們今天指不定誰要躺這兒呢!”
村民們一個個眼冒綠光,這年頭,肚子裏都缺油水,這三百斤的大野豬,那可是天降橫財啊!
人群外圍。
陸振庭手裏還攥著那個沒掰下來的玉米棒子,指甲都掐進了肉裏。
他看著被眾人簇擁在中間、宛如英雄一般的顧硯深,看著蘇晚卿滿眼心疼地給那個泥腿子擦臉,心裏的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五髒六腑。
憑什麽?
憑什麽好事都讓他占了?
出風頭是他,分肉也是他拿大頭!
“哼,得意什麽……”
陸振庭陰惻惻地盯著那頭野豬,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冷笑。
這麽多肉,他們兩口子吃得完嗎?
肯定吃不完。
吃不完……那就得想辦法處理。
“顧硯深,蘇晚卿,你們最好別讓我抓到把柄。”
他扔掉手裏的玉米,轉身消失在人群中,眼神比剛才那頭野豬還要凶狠幾分。
“這麽多肉……要是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,那可就是重罪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