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哼,演戲誰不會?我看能演到什麽時候!”
陸振庭這陰陽怪氣的一嗓子,在這個原本充滿了甜蜜和木屑香氣的小院門口,簡直就像是往一鍋鮮美的魚湯裏扔進了一顆老鼠屎。
刺耳,惡心,還帶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酸臭味。
原本圍在籬笆外看熱鬧、誇讚顧硯深手藝好的村民們,瞬間都閉了嘴。
幾十雙眼睛,“唰”地一下,全集中到了陸振庭身上,又看了看院子裏的顧硯深,眼神裏透著興奮——那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興奮。
院子裏。
顧硯深正拿著推刨,在那塊光滑的鬆木板上推最後一下。
聽到這話,他的動作猛地一頓。
手裏那個沉甸甸的鐵刨子,被他重重地按在木板上,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他緩緩抬起頭,脖頸上的汗珠順著古銅色的皮膚滾落,那雙黑沉沉的眸子,隔著籬笆牆,死死鎖住了陸振庭。
就像是被一頭正在進食的猛虎盯上了。
陸振庭心裏突突跳了兩下,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,但一想到周圍這麽多人看著,他又硬著頭皮挺起了胸膛,挑釁地揚了揚下巴。
顧硯深眼底的戾氣瞬間炸開,剛要邁步——
一直柔軟微涼的小手,輕輕按在了他滿是肌肉、硬邦邦的手臂上。
“硯深哥,別動。”
蘇晚卿的聲音軟軟的,沒一點火氣。
她把手裏的空碗放在一邊,拿出手帕,動作自然地替顧硯深擦了擦下巴上的汗,然後才慢悠悠地轉過身,看向籬笆外的陸振庭。
她沒生氣。
反而笑了。
那一笑,眉眼彎彎,在這夕陽底下,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。
可熟悉她的人(比如正在看戲的彈幕君)都知道,這小白花一旦笑得這麽燦爛,準沒好事。
【宿主!上!開啟嘲諷模式!讓他知道什麽叫降維打擊!】
【這味兒太衝了,快捂鼻子!】
蘇晚卿抬起手,動作優雅地在鼻子前扇了扇,眉頭微蹙,像是聞到了什麽不可名狀的味道。
“哎呀,我當是誰呢,火氣這麽大。”
她聲音不大,但脆生生的,正好能讓周圍一圈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原來是陸知青啊。”
蘇晚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最後停留在他肩上那兩個還在滴著不明**的糞桶上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“陸知青真是好體力,還是隊裏的活兒太輕省了?挑了一天的糞,居然還有力氣跑到我們要飯……哦不,跑到我們家門口來關心別人的家事?”
“噗嗤——”
人群裏不知是誰沒忍住,直接笑噴了。
這嘴,太損了!
陸振庭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,那兩個糞桶此刻仿佛有千斤重,勒得他肩膀生疼,更讓他覺得恥辱無比。
“蘇晚卿!你——”
“我怎麽了?”蘇晚卿眨了眨眼,一臉無辜,“我是在誇陸知青覺悟高啊,時刻不忘關心群眾生活。不過嘛……”
她話鋒一轉,轉過身,當著陸振庭和所有村民的麵,再一次捧起了顧硯深那隻布滿薄繭和細小傷口的大手。
眾目睽睽之下。
她低下頭,對著顧硯深掌心那個剛磨出來的小血泡,輕輕呼呼吹了兩口氣。
動作輕柔,神情專注,像是在捧著什麽稀世珍寶。
“不像我們家硯深,是個死心眼。為了給我打個梳妝台,手都磨破了也不肯停。我說買現成的,他非說自己做的才結實,才有心意。”
她抬起頭,看著顧硯深,眼神裏全是心疼和崇拜,“硯深哥,疼不疼啊?”
顧硯深原本滿肚子的火氣,被她這一吹,瞬間泄了個幹淨。整個人都僵住了,耳根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,隻覺得手心酥酥麻麻的,一直癢到了心尖上。
“不……不疼。”他喉結滾動,聲音啞得厲害,“媳婦兒吹吹就不疼了。”
“轟——”
圍觀的村民們隻覺得被塞了一嘴的狗糧,牙都酸倒了。
“哎喲我的媽呀,這也太那啥了……”
“這顧硯深,平時看著冷冰冰的,沒想到這麽疼媳婦!”
“看看人家這日子過的,再看看陸知青……”
大家的目光在滿身汗水卻荷爾蒙爆棚的顧硯深,和滿身糞味、狼狽不堪的陸振庭之間來回掃視。
高下立判。
一個是為愛築家的硬漢,一個是挑撥離間的小醜。
這種**裸的對比,徹底擊碎了陸振庭那脆弱的自尊心。
這一刻,嫉妒、羞憤、怨恨,像毒蛇一樣吞噬了他的理智。他覺得自己就像個笑話,被蘇晚卿踩在腳底下的爛泥!
“夠了!!”
陸振庭猛地扔下肩上的扁擔。
“咣當”一聲,糞桶翻了,惡臭瞬間彌漫開來,周圍的村民嚇得驚叫著捂著鼻子後退。
陸振庭卻不管不顧,雙眼血紅,指著蘇晚卿,歇斯底裏地咆哮起來:
“蘇晚卿!你裝什麽裝!你以為大家不知道你是什麽貨色嗎?!”
“你就是個嫌貧愛富、水性楊花的女人!當初追著我屁股後麵跑,現在看我落魄了,立馬轉頭勾搭上顧硯深這個傻大個!”
“你現在跟他秀恩愛?騙誰呢!你不過就是圖他有力氣,圖他能幫你幹活!等哪天你有機會回城了,你絕對會像甩掉一塊破抹布一樣把他甩了!”
“顧硯深!你個蠢貨!你被她耍得團團轉還在這給她做家具?她指不定明天就跟別的野男人跑了!這種破鞋……”
空氣,突然死寂。
連風都好像停了。
村民們驚恐地瞪大了眼睛,誰也沒想到陸振庭居然敢當眾罵出這種話來!
“破鞋”這兩個字,在這個年代,那是能逼死人的!
蘇晚卿臉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但她沒動。
因為她感覺到,身邊的空氣驟然降到了冰點。
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,從她身旁那個高大的男人身上爆發出來。
顧硯深沒有吼,沒有叫。
他隻是緩緩地,鬆開了蘇晚卿的手。
然後,彎腰,撿起了地上那把沉重的鐵斧頭。
“硯深……”蘇晚卿嚇了一跳,怕他真把人砍死了。
顧硯深看了她一眼,眼神深邃得可怕,卻帶著一種安撫:“別怕。髒了你的手,我來。”
說完,他把斧頭重重地往旁邊的木樁上一剁!
“咄!”
斧刃入木三分,尾柄還在劇烈顫抖。
下一秒,顧硯深邁開了長腿。
一步。
兩步。
他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陸振庭的心口上。他身上那種從屍山血海裏滾出來的煞氣,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。
圍在門口的村民們,被這股氣勢嚇得本能地向兩邊分開,讓出了一條路。
陸振庭看著逼近的顧硯深,剛才那股瘋狂的勁頭瞬間被恐懼澆滅了。
他看著顧硯深那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,腿肚子開始轉筋,牙齒打顫:“你……你想幹什麽?顧硯深!我是知青!打人是犯法的!你……你別過來!”
顧硯深根本不聽他的廢話。
他走到陸振庭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像鵪鶉一樣瑟瑟發抖的男人。
然後,他伸出那隻蒲扇般的大手。
“啪”地一下,精準地扣住了陸振庭的衣領。
接著,在全場人震驚的目光中,顧硯深手臂肌肉暴起,單手發力,竟然直接將一百多斤的陸振庭,像拎小雞仔一樣,硬生生地提到了半空中!
“呃……咳咳……”
陸振庭雙腳離地,衣領勒住了脖子,臉瞬間漲成紫紅色,雙手拚命地扒著顧硯深的手臂,兩條腿在空中亂蹬,像一隻瀕死的青蛙。
顧硯深連眼皮都沒眨一下。
他拎著陸振庭,轉身,大步流星地走回了院子中央,麵對著所有的村民。
然後,手臂一揮。
“砰!”
陸振庭被重重地摔在地上,摔得七葷八素,半天爬不起來,趴在地上幹嘔。
顧硯深一腳踏在陸振庭身邊的土地上,震起一圈塵土。
他環視了一圈周圍噤若寒蟬的村民,最後目光落在地上像死狗一樣的陸振庭身上。
聲音不大,卻像鐵錘砸在鋼板上,字字鏗鏘,帶著回音:
“聽好了。我顧硯深,今天就把話撂這兒。”
“蘇晚卿,是跟我領了證、蓋了章的合法妻子。是我顧家明媒正娶進門的媳婦兒!”
“她以前是什麽樣,我不管。我隻知道,從她進我門的那一刻起,她的名字就跟我刻在一塊碑上!”
他指著地上的陸振庭,眼神狠厲如狼:
“以後,不管是誰,誰要是再敢往她身上潑一滴髒水,誰要是再敢說她半句不好……”
顧硯深彎下腰,那張冷硬的臉湊近陸振庭,聲音壓得極低,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到了那滲入骨髓的寒意:
“那就是跟我顧硯深過不去。誰敢動她一根手指頭,或者動一下嘴皮子……”
“老子廢了他!!”
最後這一聲怒吼,如同平地驚雷,震得樹上的葉子都簌簌往下落。
陸振庭嚇得渾身一哆嗦,褲襠裏一熱,一股尿騷味混合著剛才的糞味,更加刺鼻了。
竟是被當場嚇尿了!
全場死一般的寂靜。
隻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。
村民們都被鎮住了。誰也沒見過這樣的顧硯深,霸道、凶狠,卻又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維護。
這就是個瘋子!護妻狂魔!
誰要是以後再敢惹蘇晚卿,那真是嫌命長了!
顧硯深直起腰,嫌惡地看了一眼尿褲子的陸振庭,像是看一袋垃圾。
“滾。”
這一個字,如蒙大赦。
陸振庭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,連那兩個糞桶都不要了,捂著濕漉漉的褲襠,在村民們鄙夷和嘲笑的目光中,像條喪家之犬一樣,狼狽地逃竄而去。
“好!”
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,緊接著,稀稀拉拉的掌聲響了起來,最後變成了雷鳴般的叫好聲。
“顧知青!爺們兒!”
“打得好!這種碎嘴子就該這麽治!”
“蘇知青,你這男人找得對!是個男人!”
輿論,再一次徹底倒向了顧硯深這邊。在農村,怕的就是軟蛋,敬的就是這種能護住家裏女人的硬漢!
蘇晚卿站在原地,看著那個背對著自己、如山嶽般巍峨的男人,心跳快得像要衝出胸膛。
雖然知道這是為了立威,為了反擊。
但那一刻,他是真的在拚命護著她。
哪怕與全世界為敵。
……
入夜。
小院裏安靜了下來,隻有不知名的蟲子在草叢裏叫喚。
顧硯深洗了個冷水澡,洗去了一身的汗味和戾氣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背心,坐在炕沿上。
蘇晚卿拿著藥油,跪坐在他身後,輕輕地給他揉著肩膀。
剛才那一下子爆發力太強,他的肌肉到現在還繃得緊緊的。
“還生氣呢?”
蘇晚卿的手指在他硬邦邦的肌肉上打著圈,聲音軟糯,帶著一絲調侃,“陸振庭都被你嚇尿了,以後怕是見到你就得繞道走,這輩子都不敢正眼看我了。”
顧硯深沒說話,隻是反手抓住了她的手,把她拉到身前。
他在她手腕上摩挲著,眼神卻異常深邃,並沒有勝利後的喜悅,反而透著一股子深沉的執拗。
“不夠。”他低聲說。
“嗯?什麽不夠?”蘇晚卿一愣。
顧硯深抬起頭,黑眸在昏暗的油燈下亮得驚人,裏麵翻湧著一種蘇晚卿看不懂的情緒。
“把他嚇跑了沒用。嘴堵住了,心裏的想法還在。”
他看著蘇晚卿那截皓白如雪的手腕,上麵空空****的,隻有一條淡淡的青色血管。
以前在城裏,像她這樣的姑娘,手腕上應該戴著精致的手表,或者漂亮的鐲子吧?
而不是像現在這樣,跟著他,素麵朝天,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,還要被那些爛人非議,說她是倒貼,說她是受苦。
“晚卿。”
顧硯深的聲音沙啞,帶著一絲愧疚,“他們敢這麽輕賤你,敢說那些屁話,歸根結底,是因為覺得我顧硯深是個窮光蛋,給不了你好的生活。覺得你跟著我,是受了委屈,是下嫁。”
蘇晚卿心裏一酸,剛想開口反駁。
顧硯深卻打斷了她,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,甚至帶著一股子狠勁兒:
“光靠嘴說沒用,光靠拳頭嚇唬也沒用。”
“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,我要讓那個陸振庭,讓那個顧老太,讓所有看不起我們的人都睜大狗眼看清楚……”
他猛地攥緊了蘇晚卿的手,將她的掌心貼在自己滾燙的胸口上,那裏,心髒正在有力地搏動。
“你蘇晚卿,不是沒人要的破鞋,更不是受氣的小媳婦。”
“你是我顧硯深放在心尖尖上疼的寶貝,是我豁出命都要供著的祖宗!”
“我不光要護著你的人,我還要護著你的麵子,你的尊嚴!”
蘇晚卿被他這番話震得心神激**,眼眶發熱,“硯深,你想做什麽?”
顧硯深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而狂野的笑,眼底閃爍著狼一樣的光芒。
“過兩天就是中秋了。我要給你一份禮物。”
“一份能把所有人的臉都打腫的禮物。”
“我要讓他們知道,我顧硯深的媳婦兒,配得上這世上最好的一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