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們都說了些什麽?”蘇晚卿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絲寒意。
李秀被她這平靜的反應搞得一愣,但還是壓著嗓子,把聽來的汙言穢語一股腦地倒了出來。
“他們說……說你不知檢點,一個女孩子家單獨住,就是為了方便……方便顧知青晚上找你!”
李秀說的氣喘籲籲,臉都漲紅了,“還說你們早就……早就那個了!現在村裏傳得有鼻子有眼,版本都好幾個了,有的說你被搞大了肚子才著急搬出來,有的說你就是個狐狸精,專門勾引男人……晚卿,這些話太髒了!”
她急得直跺腳,“這可怎麽辦啊?這可是作風問題!是要被拉去批.鬥的!”
蘇晚卿垂著眼簾,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,遮住了所有的情緒。
她腦海裏的彈幕已經炸成了一片血海。
【我靠!這幫長舌婦!爛嘴的玩意兒!】
【又是這招!又是這種最惡毒最下作的招數!上一世他們就是這麽毀掉二哥的名聲的!】
【宿主,冷靜!別衝動!陸振庭和林招娣那兩個賤人肯定躲在暗處看你笑話呢!你現在出去跟人吵,正好中了他們的計!】
【宮鬥導師已就位:微笑,一定要微笑!越是這種時候,越要表現得雲淡風輕!你越不在乎,他們就越氣!咱們要釣魚,就得有耐心!】
蘇晚卿深吸一口氣,再抬眼時,眼底已經恢複了一片清明,甚至還帶上了一絲無奈的笑意。
她拍了拍李秀的手,柔聲安慰道:“秀姐,你別急,身正不怕影子斜。他們愛說就讓他們說去吧,嘴長在別人身上,我們還能把它縫上不成?”
“可是……”李秀還是急。
“沒什麽可是的,”蘇晚卿站起身,拿起角落裏的小鋤頭,“我這菜地還沒規整好呢,總不能因為幾句閑話,就誤了種菜吧?走,秀姐,你幫我看看,這邊種點小白菜,那邊種點蔥,怎麽樣?”
她表現的實在太過淡定,仿佛那些能壓死人的流言蜚語,真的就隻是耳旁風。
李秀看著她,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,隻能愣愣地點了點頭。
蘇晚卿就這麽拿著鋤頭,慢悠悠的在院子裏規劃起了自己的菜地,仿佛對外界的風暴一無所知。
她越是這樣,躲在暗處的某些人就越是沉不住氣。
果然,沒過多久,一個身影就出現在了蘇晚卿家院子門口。
是陸振庭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幹淨的白襯衫,頭發梳得一絲不苟,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和義憤填膺,活脫脫一個正義使者的模樣。
“蘇知青!”他站在門口,沒有進來,聲音裏充滿了關切,“你……你還好嗎?”
蘇晚卿停下動作,抬起頭,一臉“單純”地看著他:“陸知青?我挺好的呀,怎麽了?”
“你別裝了。”陸振庭歎了口氣,一副“我都是為了你好”的痛心疾首的表情,“村裏的傳聞,我都聽說了。蘇知青,我早就想提醒你,你一個女孩子家,名聲比什麽都重要!”
他往前走了兩步,站定在離蘇晚卿不遠的地方,聲音壓低了一些,顯得更加語重心長。
“那個顧硯深,成分複雜,性子又冷又硬,一看就不是什麽好相與的人,你跟他走得太近,對你沒好處的!現在好了,惹出這麽多閑話來,你以後可怎麽辦?”
他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,不知道的,還真以為他是真心實意地在為蘇晚卿著想。
蘇晚卿心裏冷笑,臉上卻適時地露出了幾分委屈和茫然。
“我……我跟硯深哥沒什麽的……”
硯深哥,硯深哥。
賤女人,竟然敢背著他勾搭別人,叫的那麽親密。
陸振庭心理波濤翻湧,麵前一副恨鐵不成鋼。
“蘇知青,你....你怎麽就不明白呢?”
就在這時,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陸振庭的身後。
顧硯深剛下工回來,手裏還提著農具,他沒說話,就那麽靜靜地站著,深邃的黑眸冷冷地落在陸振庭的背上,眼神像淬了冰。
陸振庭壓根沒發現身後多了個人,還在那兒演得起勁。
“蘇知青,你太單純了!”他搖著頭,一臉失望,“孤男寡女,天天混在一起,能沒什麽嗎?你現在要做的,就是立刻跟他劃清界限,離他遠遠的!不然你的名聲就全毀了!”
顧硯深聽到這裏,雙拳緊握。
他是不是真的害了小丫頭。
在上工額時候,也一直有人問他跟小丫頭是什麽關係。
小丫頭是怎麽想的呢?
他在意嗎?
“是嗎?”
蘇晚卿突然笑了,那笑容又甜又軟,眼睛彎成了月牙,看起來天真無害極了。
“陸知青,謝謝你這麽關心我,你真是個大好人呀。”
顧硯深聽到這話,瞪大雙眼,他一定是聽錯了!
陸振庭有些沾沾自喜,還是那麽好騙。
隻是——
“不過呢,說起名聲這個事,我也想關心一下陸知青你。”
蘇晚卿的表情充滿了“真誠”的擔憂。
她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陸振庭,“你跟林招娣同誌感情好,我們大家都有目共睹。可這大半夜的,老往人家後山的玉米地裏鑽,是不是也得注意點影響呀?”
“轟——!!!”
“蘇晚卿,你胡說!”陸振庭一秒破功。
被發現了?
蘇晚卿仿佛沒看到他煞白的臉色,還在那自顧自地“善意”提醒:“畢竟天黑路滑的,玉米杆子又那麽高,萬一磕著碰著了怎麽辦?”
“最主要的是,這要是被不知情的人看見了,傳出去對招娣同誌的名聲多不好啊!她一個還沒出嫁的姑娘家,以後還怎麽做人呢?”
她故意頓了頓,環視了一圈不知不覺中已經圍過來、豎著耳朵偷聽的村民們,然後一臉無辜的問:
“大家說,我說的對不對呀?”
周圍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,緊接著,就是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聲!
“啥情況??陸知青和那個林招娣……去玉米地?”
“我的乖乖!真的假的?大半夜去玉米地能幹啥好事?”
“哎喲,我就說嘛,之前就看他倆眉來眼去的,原來早就勾搭上了!”
“嘖嘖嘖,這陸知青看著人模狗樣的,一肚子男盜女娼啊!”
村民們的眼神像探照燈一樣,齊刷刷地從蘇晚卿身上,轉移到了陸振庭的身上,那目光裏充滿了鄙夷、探究和恍然大悟。
陸振庭他渾身發抖,指著蘇晚卿,嘴唇哆嗦著,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你這個賤人!
他不敢罵,罵了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。
“我隻是關心你和招娣同誌的名聲呀。”
蘇晚卿一臉受傷地後退了一小步,躲到了不知何時上前的顧硯深身後,隻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,“陸知青,你怎麽能這麽說我呢……我好心提醒你,就像你提醒我一樣的啊。”
那委屈巴巴的小模樣,任誰看了都覺得是陸振庭在欺負人。
顧硯深往前站了一步,高大的身軀像一堵牆,徹底將蘇晚卿護在了身後。
“滾!”
陸振庭被他看得頭皮發麻,又被周圍村民的指指點點搞得無地自容,。
“蘇晚卿,顧硯深你們給我等著,我不會放過你們的。“
他氣急敗壞地扔下這句話,幾乎是落荒而逃。
他本來是想來給蘇晚卿潑髒水的,沒想到,自己反倒被扒光了衣服扔進了糞坑裏!
看著陸振庭狼狽逃竄的背影,村民們更是議論紛紛。
“跑了跑了!這是做賊心虛了!”
“看來是真的了!這倆人,真不要臉!”
“這知青是多想不開,招惹誰不好,招惹林招娣!”
——
“你來了啊。”
蘇晚卿甜甜的對顧硯深笑了笑。
一副求表演的樣子。
他差點被小丫頭嚇死,
“幹的不錯。”卻還得硬著頭皮誇。
從那天過後,村裏的風向徹底變了。
大家再也不隻傳蘇晚卿和顧硯深了,陸振庭和林招娣的“玉米地夜話”,成了更勁爆的飯後談資。
當然,還是有些大嬸大媽對蘇晚卿和顧硯深的關係好奇得不行。
這天,蘇晚卿剛到地裏上工。
劉大娘就湊了過來,她拉著蘇晚卿的手,一臉八卦地小聲問道:“好丫頭,你跟大娘說句實話,你跟那顧家小子,到底咋回事啊?”
她擠了擠眼睛,一副“我懂的”表情,“要是真好上了,就抓緊把事兒辦了,省得落人口實!我看那小子就不錯,護著你呢!”
蘇晚卿的臉“唰”的一下就紅了,正不知道該怎麽回答。
一直沒走的顧硯深,卻突然開了口。
他上前一步,很自然地牽過蘇晚卿的手,當著所有人的麵,看著劉大娘,一字一句,清晰無比地說道:
“大娘,我們在處對象,正準備跟組織打報告結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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