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要報公安。”
“我要親自送她去勞改!”
蘇晚卿十分堅決。
報公安?送去勞改?!
這...。這也太狠了吧!
村民們剛剛還在為抓到賊而鬆了口氣,這一下,所有人的心又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這年頭,想象跟警察打交道啊。
一時間,整個院子都炸了鍋,議論聲像是燒開的水,嗡嗡作響。
“我的天,要報公安啊?這事可就鬧大了!”
“林招娣這丫頭是做得不對,可送到勞改農場,那這輩子不就毀了嘛...”
“唉,都是一個村的,低頭不見抬頭見的,有必要做這麽絕嗎?”
陳愛黨一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,又黑又紅。
他既感激蘇晚卿救了他家的牛,也揪出了隊裏的蛀蟲,又怕這事捅出去,讓他這個大隊長臉上無光,讓紅旗大隊成為十裏八鄉的笑話。
他搓著手,急得腦門上全是汗,趕緊上前一步,試圖打個圓場。
“蘇知青,你先消消氣,消消氣。你看,這人也抓到了,東西也找回來了,林招娣她...”
他話還沒說完,癱在地上的林招娣像是突然活了過來。
她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,撲上來就要抓蘇晚卿的褲腿,被旁邊的村民眼疾手快地攔住了。
她幹脆就地打滾,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撒起潑來,聲音淒厲得能劃破人的耳膜。
“你這個毒婦!你這個資本家小姐!你的心怎麽這麽狠啊!!!”
“我不是故意的!可你就要把我往死裏逼嗎?!”
“你為什麽非要毀了我一輩子才甘心嗎?嗚嗚嗚...。大夥兒都看看啊!城裏來的小姐要逼死我們鄉下人了啊!”
這顛倒黑白的一番哭嚎,還真就引來了一些人的同情。
特別是村長家的女兒春華,她跟林招娣平時走得近,立刻就站了出來,擺出一副和事佬的模樣,矛頭直指蘇晚卿。
“蘇知青,得饒人處且饒人嘛。”春華皺著眉,語氣裏帶著一絲指責。
“招娣她已經知道錯了,人誰能無過呢?你這樣咄咄逼人,把事情做絕了,以後大家還怎麽在一個隊裏相處?”
“就是啊,”孫紅梅也小聲的勸到,“蘇知青你平時看著挺和善的,沒想到心腸這麽硬,招娣都這樣了,你還不肯放過她。”
這些話句句都在指責蘇晚卿“不大度”、“心腸歹毒”。
一直默默靠在樹幹上的顧硯深,在聽到春華開口的瞬間,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就冷了下來。
他捏在褲兜裏的拳頭,骨節捏得咯咯作響,幾乎要忍不住上前。
但他看到蘇晚卿背對著眾人,朝他的方向極快地、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。
他隻能死死地把腳步釘在原地,眼神卻像刀子一樣,刮過那幾個多嘴多舌的人。
蘇晚卿看著這些人的嘴臉,心裏冷笑連連。
看吧,這就是人性。
事情沒落到自己頭上,總有人喜歡站在道德高地上勸別人大度。
她要的就是現在這個效果。
那張掛著淚痕的小臉顯得愈發蒼白無助。
蘇晚卿像是被這些指責的話語傷透了心,瘦弱的肩膀微微發著抖。
隻有李秀一直在她身邊扶著她。
她的聲音發顫,帶著哭腔,“陳隊長,我不是非要置她於死地......”
“我一個女孩子家,相應國家號召,到鄉村建設祖國,我隻想安安分分的過日子。可是她呢?”
“我又做錯了什麽呢?”
蘇晚卿抬起手,遙遙地指著撒潑的林招娣,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。
“她偷隊裏的公糧栽贓我!這是多大的罪名?這要是換了別人,是不是就得被她逼得去跳河了?!”
“今天,她敢這麽對我!明天,她就敢偷到李大娘家的米缸裏!後天,她就敢去王大嬸家摸兩個雞蛋!”
“隊裏出了這樣一個手腳不幹淨,心思又歹毒的賊,誰家晚上還能睡得著覺?誰家還敢把東西放在院子裏?!”
這幾句話,像幾記重錘,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!
那些剛才還勸蘇晚卿大度的村民,瞬間閉上了嘴。
是啊!
這事太可怕了!
今天遭殃的是蘇知青,明天就可能是自己!
家家戶戶都不富裕,這要是被偷了,那可是要命的事!
一時間,看向林招娣的眼神也變了。
蘇晚卿見狀,十分滿意,隻要在大家心裏埋下這樣一個種子,隻要誰家丟了東西,那第一個被懷疑的就是林招娣。
陸振庭躲在人群最後麵,像一條毒蛇,惡毒的盯著蘇晚卿。
她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伶牙俐齒。
可惡!
賤人!
蘇晚卿見火候已到,她深吸一口氣,像是做出了巨大的讓步和犧牲,對著陳愛黨,通紅著眼圈說道:
“陳隊長,我知道您為難,我也不想讓咱們紅旗大隊臉上抹黑。”
陳愛黨一聽這話,眼睛都亮了,這是有台階下了!
“所以......”蘇晚卿咬著下唇,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,“我不報公安了。”
人群裏響起一片鬆氣的聲音。
“但是!”
蘇晚卿的聲音再次變得堅定有力,她似笑非笑的看著林招娣。
“她偷糧食是事實,她栽贓陷害我也是事實!她必須,當著全大隊所有人的麵,給我鞠躬道歉!親口承認她都幹了什麽齷齪事!還我一個清白!”
這個要求,合情合理!
陳愛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立刻抓住這個台階,對著林招娣厲聲吼道:
“林招娣!你聽見沒有?!還不快滾過來給蘇知青道歉!”
林招娣整個人都傻了,讓她當著這麽多人的麵,親口承認自己是賊,還要給蘇晚卿鞠躬?
這比殺了她還難受!
“不...。我不要!”她尖叫著往後縮。
“由不得你!”陳愛黨徹底沒了耐心,對兩個村民一使眼色,“把她給我架過來!”
兩個村民一邊一個,像拎小雞一樣把林招娣架到了蘇晚卿麵前,用力一按她的後背。
“道歉!”
林招娣被迫彎著腰,屈辱的淚水混著鼻涕流了一臉,她看著蘇晚卿那雙冰冷的眼睛,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。
“對...。不起...”
蘇晚卿微微偏了偏頭,掏了掏耳朵,一臉無辜地問:“你說什麽?風太大,我聽不見。”
“噗嗤——”
人群裏有人沒忍住笑了出來。
“你!”林招娣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大點聲!”村民又在她背上加了把勁。
林招娣終於崩潰了,她閉上眼,用盡全身力氣,嘶吼了出來:
“對不起!!!是我偷了隊裏的公糧!是我想要栽贓陷害你!是我心思歹毒!我對不起你!!!”
喊完這一嗓子,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徹底癱軟在地上,隻剩下壓抑的、絕望的嗚咽。
二哥,這一世,我也讓林招娣嚐到了百口莫辯自食惡果的滋味了。
上一世,她也這樣逼迫你的吧。
卿卿給你報仇了!!
但這還不夠!
這隻是第一步。
蘇晚卿心裏平靜無波,臉上卻適時地露出一絲疲憊和傷感。
道歉結束後,鬧劇終於收場,看熱鬧的人群在陳愛黨的驅散下,三三兩兩地議論著走開了。
蘇晚卿默默的回到知青所。
她的床位已經被翻得亂七八糟。
陳愛黨走過來,臉上滿是愧疚:“蘇知青,今天這事...。真是委屈你了。”
蘇晚卿緩緩搖了搖頭,她抬起眼,看向陳愛黨,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沒有了淚水,隻剩下一種讓人看不懂的平靜。
“陳叔,我知道的,你也為了咱們紅旗大隊,在集體麵前,個人利益算的了什麽。”
陳愛黨在心裏對蘇晚卿評價又上升了。
這覺悟,這品格。
“以後在紅旗大隊,要是誰欺負你,你就來找我,既然你叫我一聲叔,我不會不管你的!”
“陳叔,既然你這樣說了,我確實有件事需要你幫忙。”
這也是蘇晚卿計劃的第二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