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剛用下午分的紅糖煮了點薑水,你……要不要喝一碗暖暖身子?”

蘇晚卿仰著那張被月光照得瑩白的小臉,一雙清澈的眼睛亮得驚人,就這麽直直地看著他。

顧硯深高大的身形猛地一僵。

他避開她那雙過分灼熱的眼睛,視線不知道該往哪裏放。

夜色似乎都無法掩蓋他耳根處悄悄浮起的那一層可疑的薄紅。

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因為她這句話,變得黏稠而滾燙。

沉默了足足有幾秒鍾,他才從喉嚨裏,又低又硬地擠出兩個字。

“不用。”

說完,他像是要逃離什麽洪水猛獸一樣,轉身就走,步子邁得又快又急。

【啊啊啊他害羞了!臉皮也太薄了吧!卿卿,別讓他跑了!快!】

【卿卿,他不是討厭你,千萬不要誤會他呀。】

【哎呀,不張嘴的男主,真是捉急。】

腦海裏的彈幕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。

蘇晚卿心裏又好氣又好笑。

要不是有上一世的的記憶,有彈幕的提醒。

她真的會誤會,顧硯深不喜歡她。

她將石頭收好。

拿起一旁的保溫水壺。

她想也不想,立刻追了上去,伸出纖細的手指,一把拉住了他洗得發白的衣角。

布料有些粗糙,但被他拉住的那一角,卻像是帶著火星,燙得她指尖發麻。

“哎,你別走啊!”

她的聲音放得又軟又糯,帶著一絲故意的、撒嬌似的委屈。

“我……我特意多煮的。你不喝,那不就浪費了嗎?現在糧食這麽緊張,領導都教育我們,浪費是最大的可恥……”

顧硯深的腳步,像是被釘在了原地,再也邁不動分毫。

他能清晰地聞到,從身後傳來的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、說不出的馨香。

衣角上傳來的那點輕微的拉力,更像是一根羽毛,一下一下,不輕不重地撓著他的心尖,讓他渾身都變得不對勁起來。

他依舊沒有回頭,但聲音卻不自覺地放緩和了許多,還帶著點最後的掙紮。

“我不渴。”

“我不管!”

蘇晚卿不依不饒,幹脆繞到他麵前,將手裏的保溫壺遞給他。

“這不是渴不渴的問題,這是心意!今天謝謝你幫我,這是謝禮。”

她仰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,眼神真摯又固執,像一頭認準了目標就不會回頭的小牛。

“你要是不喝,那你就倒了吧!”她也是有脾氣的,好吧。

每次都是她主動。

石頭都該捂熱了啊。

顧硯深垂眸,看著她那雙在月光下清澈見底、仿佛能照進人心裏去的眼睛,還有那因為一路小跑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鼻尖,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
這丫頭……

她知不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樣子,有多要命?

眼看著她還想繼續說,顧硯深怕她再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來,心裏最後那點防線徹底崩塌了。

他一把將保溫壺拿過來,開蓋直接喝。

動作豪邁又急切。

隻是喝得太猛,那股辛辣的薑味直衝喉嚨,讓他忍不住悶咳了一聲。

“咳……”

“噗嗤——”

蘇晚卿看著他難得一見的狼狽模樣,實在是沒忍住,笑出了聲。

那笑聲清脆悅耳,像銀鈴在夜風中搖晃,帶著一絲狡黠和得意。

顧硯深被她笑得俊臉發燙,連耳根都紅透了。

他惱羞成怒地將保溫壺往她手裏重重一塞,眼神躲閃,丟下一句硬邦邦的“早點休息”,便再也不看她一眼,頭也不回地大步走進了男知青宿舍,背影裏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倉皇。

蘇晚卿看著他緊閉的房門,嘴角的笑意怎麽也藏不住。

她不知道的是,這月下這一幕,恰好被躲在院子角落陰影裏,一個正準備去上廁所的人,看了個完完整整。

林招娣嫉妒得眼珠子都快紅了,手裏的草紙被她死死攥成一團。

憑什麽!

憑什麽蘇晚卿那個賤人,能用那麽珍貴的紅糖煮水喝!

有紅糖水竟然分給顧硯深喝?

他們……他們什麽時候勾搭上的?!

一股惡毒的妒火在她胸中熊熊燃燒,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都燒成灰燼。

她氣衝衝地來到女知青宿舍門口。

故意陰陽怪氣地開了口。

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能讓知青所的人都聽見:“某些人可真是了不得啊,大半夜的不睡覺,在外麵跟野男人私會呢。也對,畢竟是資本家家裏出來的小姐,那勾引人的手段,就是比我們這些鄉下人多得多。”

性格有些懦弱的孫紅梅縮了縮脖子,不敢說話。

但為人正直的李秀可聽不下去了。

她“啪”地一下把手裏的被子甩在炕上,轉過身,雙手叉腰,像一隻被惹怒的戰鬥雞,對著林招娣就開了炮:

“林招娣,你嘴巴放幹淨點!你說誰是野男人?你親眼看見人家‘私會’了?蘇知青明明是去井邊洗那天買的石頭,我剛還想去找她呢!我看你就是白天掉泥坑裏摔壞了腦子,看誰都不順眼!”

李秀的聲音又脆又響,充滿了底氣。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林招娣被她一連串的話懟得啞口無言,臉上一陣紅一陣白,指著李秀“你你你”了半天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
就在這時,蘇晚卿拿著保溫壺,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了進來。

她看了一眼這劍拔弩張的氣氛,又看了看氣得直跺腳的林招娣,隻是淡淡一笑,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樣。

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,更是讓林招娣氣得肝疼。

就在林招娣還想再說什麽的時候,院子外麵,突然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哭喊聲和叫罵聲,劃破了整個紅旗大隊的寧靜!

“天殺的啊!哪個黑心肝的要害死我們家啊!我的牛啊!”

是村裏大嗓門的劉翠花,大隊長陳愛黨的老婆!

緊接著,一個村民打扮的人連滾帶爬地衝到知青點院子裏,驚慌失措地朝著屋裏大喊:

“不好了!不好了!王知青,快去叫陳大隊長!他家的牛難產,快不行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