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招娣看著前麵不遠處那個礙眼的泥水坑,又看了看蘇晚卿纖細的背影,眼裏的惡毒幾乎要化為實質。
都是這個賤人!
如果不是她,自己怎麽會隻拿到半個工分!
她越想越氣,一個惡毒的念頭瞬間湧上心頭。
她故意放慢腳步,等蘇晚卿走到泥坑邊上時,她猛地加快了腳步。
【小心!那個蠢貨要撞你了!往左邊讓,用手肘頂她!】
腦海裏的彈幕預警來的恰是時候!
蘇晚卿的眼神一冷,但臉上依舊是那副和李秀有說有笑的無辜模樣。
林招娣眼中閃過一絲狠戾,腳下一拐,裝作不經意地樣子,猛地朝著蘇晚卿的後背撞了過去!
她算準了角度。
這一下,絕對能讓蘇晚卿那個小賤人結結實實地摔進泥坑裏,讓她當著所有人的麵,變成一個渾身發臭的泥猴!
眼看著就要撞上了!
電光火石之間,蘇晚卿就像是腳下被石子絆了一下,身體極其自然地往左側順勢一歪。
她這個看似被動的趔趄,卻讓林招娣誌在必得的一撞,撞了個空!
不僅如此,蘇晚卿在側身的同時,手肘像是無意識地往後一擺,卻用上了十足的力道,精準又用力地頂在了林招娣的肋下軟肉上!
“呃!”
林招娣隻覺得肋下一陣尖銳的劇痛傳來,像是被鐵棍給捅了一下!
她本來就卯足了勁往前衝,這一下吃痛,加上蘇晚卿的閃躲,讓她瞬間失去了平衡。
前衝的巨大慣性讓她根本收不住腳!
“噗通!!!”
一聲沉悶又響亮的落水聲。
林招娣整個人,臉朝下,以一個標準的“餓狗撲食”姿勢,結結實實地栽進了那個又髒又臭的泥水坑裏!
黑臭的泥漿瞬間濺起半米高,糊了她滿頭滿臉!
周圍所有人都驚呆了,時間仿佛靜止了兩秒。
“呀!林招娣同誌,你沒事吧?”
蘇晚卿最先反應過來,她發出一聲恰到好處的驚呼,臉上滿是“驚慌”和“無辜”,還趕緊伸出手,做出想拉又不敢拉的樣子。
“我的天!你怎麽走得這麽急,都摔倒了!快……快起來啊!”
她這“關心”的喊聲,成功把所有人的神都拉了回來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
不知是誰先笑出了聲,然後,壓抑的哄笑聲瞬間響成一片。
“哎喲我的娘,這林招娣是沒吃飯嗎?走路都走不穩了?”
“活該!我看她就是想撞蘇知青,結果自己沒站穩,報應!”
馬大娘和朱大娘更是第一時間衝了過來,一左一右地把蘇晚卿“護”在身後,活像兩隻護崽的老母雞。
“晚卿你別怕,我們都看見了!”馬大娘叉著腰,對著還在泥坑裏撲騰的林招娣大聲嚷嚷,“是她自己不看路,直愣愣地撞上來,想絆倒你,結果自己摔了個狗吃屎!這叫啥,這就叫自作自受!”
“就是!”朱大娘也跟著幫腔,“心眼子壞了,腳底下能不打滑嗎?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!”
林招娣在泥坑裏掙紮著爬起來,她整個人都快氣瘋了。
頭發上掛著爛菜葉,臉上糊著黑泥,衣服上更是往下滴著惡臭的汙水,狼狽的像隻剛從糞坑裏撈出來的落湯雞。
她抬起那張已經看不出本來麵目的臉,伸出手指著蘇晚卿,聲音又尖又利:“是你!是你推我的!蘇晚卿你個賤人,你敢推我!”
“我推你?”蘇晚卿的眼圈瞬間就紅了,委屈地看著她,“林招娣同誌,大家可都看著呢,明明是你自己撞過來的,我躲都來不及,怎麽可能推你?你……你怎麽能血口噴人呢?”
她那柔弱又無助的樣子,配上那雙含著淚水的大眼睛,任誰看了都心生憐惜。
“我們都作證!就是她自己摔的!”
“對!想害人不成反害己,不要臉!”
周圍的知青們也紛紛指責起來,沒有一個人相信林招娣的話。
陸振庭更是早就皺著眉頭,悄悄往後退了好幾步,離她遠遠的,生怕那股惡臭沾到自己身上。
他看著林招娣那副鬼樣子,眼裏全是毫不掩飾的嫌棄。
真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!
林招娣看著眾人鄙夷的目光,和陸振庭那嫌惡的表情,氣的渾身發抖,哇的一聲哭了出來,轉身捂著臉就跑了。
一場鬧劇,就這麽收了場。
回到知青點,蘇晚卿從自己的小包袱裏,摸出了兩塊還用油紙包著的好看的香皂,塞到了馬大娘和朱大娘的手裏。
“馬大娘,朱大娘,今天多虧了你們一直護著我,這個給你們洗手用,香香的。”
這年頭,香皂可是稀罕物,城裏都要憑票供應,更別說鄉下了。
兩位大娘眼睛都亮了,嘴上卻連連推辭:“哎喲使不得使不得!這太金貴了!晚卿你自己留著用!”
“你們就收下吧,今天要不是你們,我就要被林同誌冤枉了,不然我心裏過意不去。”蘇晚卿把香皂硬塞到她們手裏,笑的又甜又乖,“以後,我在這兒就靠兩位大娘照顧了。”
這話說的兩位大娘心裏舒坦極了,樂嗬嗬地收下了香皂,拍著胸脯保證:“放心吧閨女!以後誰敢欺負你,先問問我們倆這把老骨頭!”
蘇晚卿看著她們的笑臉,心裏也鬆了口氣。
這革命的友誼,算是徹底鞏固下來了。
——
夜色漸濃,知青點的院子裏安靜了下來。
蘇晚卿借著朦朧的月光,蹲在井邊,拿著塊破布,仔細地清洗著白天買回來的那塊“墊腳石”。
黑色的泥汙被一點點洗去,石頭表麵開始透出一點點溫潤的黃色光澤,雖然還不明顯,但蘇晚卿知道,她沒有看錯。
就在她專心致誌的時候,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。
蘇晚卿嚇了一跳,回頭一看。
對上了顧硯深那雙在夜色裏依舊深邃的眼眸。
他什麽話也沒說,隻是將一個小小的棕色藥瓶遞了過來,聲音又低又沉。
“給你。活血化瘀的。”
他指的,是她早上割草時,手上劃出的那道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微小劃痕。
蘇晚卿的心,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她都快忘了這點小傷了,他竟然還記的。
她接過那帶著他體溫的藥酒瓶,小小的瓶身握在手心裏,卻感覺滾燙。
“謝謝...”她低著頭,輕聲說。
“嗯。”
顧硯深應了一聲,就準備轉身離開。
看著他毫不留戀的背影,蘇晚卿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,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。
“顧硯深!”
男人高大的身形一頓,停住了腳步,沒有回頭。
蘇晚卿趕緊站起身,幾步跑到他麵前,仰起那張被月光照得瑩白的小臉,一雙眼睛亮得驚人。
“今天……也謝謝你。”
她頓了頓,深吸一口氣,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和期待。
“我剛用下午分的紅糖煮了點薑水,你……要不要喝一碗暖暖身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