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閃開!”
蘇沐陽一把推開小李,飛快地擰開一個軍用水壺。
他又掏出懷裏的藥包,手抖得厲害,小心翼翼地把裏麵褐黃色的粉末倒進水壺裏,使勁晃了晃。
這水壺蓋子一開,並沒有那種久置後的餿味,反而飄出一股淡淡的、讓人精神一振的清甜味。
“副營長,你要幹啥?這時候不能亂喝東西啊!”小李嚇了一跳。
“閉嘴!哪怕是毒藥,也得給老子試!”
蘇沐陽一把捏開趙剛緊閉的牙關,動作粗魯地把那壺不知名的“特製水”灌了下去。
“咳咳……”
趙剛被嗆了一下,但那水似乎帶著某種魔力,順著喉嚨下去後,他那原本因為高燒而痛苦緊鎖的眉頭,竟然微微鬆了一些。
蘇沐陽沒停。
他看著這剩下的好幾個水壺,心裏發了狠。
“把那個大鐵桶拿過來!”
“副營長?”
“執行命令!”
一個裝著半桶雨水的大鐵桶被拎了過來。
蘇沐陽把剩下的兩個滿壺的水,全都倒了進去,又把剩下的所有藥粉都撒了進去,用刺刀攪了攪。
“全連都有!排隊!”
“一人一碗!給老子喝下去!”
“喝完了,哪怕是爬,也得給老子爬回廢墟上去救人!”
戰士們麵麵相覷,但在蘇沐陽那要吃人的目光下,沒人敢多問一句。
大家輪流拿著那個破搪瓷缸子,一人分了小半碗。
水入口微涼,帶著點甜味。
剛喝下去沒什麽感覺。
但過了約莫五分鍾。
那個原本坐在地上連站都站不穩的一排長,突然驚訝地動了動腿。
“哎?奇怪了……”
他嘟囔了一句,扶著牆站了起來,臉上的灰敗色竟然退下去不少,“我這腿……咋感覺又有勁了?胃裏也不燒得慌了。”
“我也是!剛才還感覺眼前發黑,這會兒腦子清楚多了!”
蘇沐陽看著戰士們臉上漸漸有了血色,心髒狂跳。
成功了!
就在這時,一直守在趙剛身邊的小李突然發出一聲驚呼,聲音大得嚇人。
“退了!!真的退了!!”
蘇沐陽一把抓住小李的肩膀:“什麽退了?說清楚!”
“燒退了!副營長你看!出汗了!”
小李指著趙剛的額頭,激動得語無倫次,“剛才還是幹燙幹燙的,這會兒全是大汗珠子!體溫下來了!!盤尼西林都沒這麽快!”
順著他的手指看去,隻見趙剛原本紫紅的臉色已經轉為正常的潮紅,呼吸雖然還粗重,但已經平穩了很多。
最驚人的是,大腿上那個流著黃水的傷口,周圍那圈嚇人的紅腫竟然也在肉眼可見地消退,甚至開始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痂!
“這……”
棚子裏所有人都看傻了。
這是什麽藥?
“水……”趙剛虛弱地哼了一聲,眼皮動了動,竟然真的緩緩睜開了眼。
雖然眼神還有些渙散,但確確實實是醒了!
“連長!”
蘇沐陽這一刻,這個鐵打的漢子,眼淚嘩啦一下就下來了。
他猛地轉過身,背對著眾人,狠狠擦了一把臉。
他一隻手緊緊按在腰間那個已經空了的水壺上,指關節用力到發白。
心中那股震撼簡直如同驚濤駭浪。
如果沒有這些水,今天連長必死無疑!他們全連也要垮在這裏!
妹妹又救了他一次!
“副營長,這藥水神了啊!到底是啥偏方?能不能……”小李兩眼放光地湊過來。
“閉嘴!”
蘇沐陽猛地回頭,眼神淩厲如刀,嚇得小李一哆嗦。
他掃視全場,聲音冷得像冰:“這是我蘇家祖傳的一點保命秘方,裏麵加了百年的人參和靈芝!我也就這麽多,全給你們用了!”
“誰要是敢出去亂嚼舌根,說這水有什麽怪處,別怪我不認兄弟!”
“都聽清楚了嗎?!”
“聽清楚了!”戰士們齊聲大吼,聲音裏充滿了敬畏和感激。
既然是祖傳的保命藥,那得值多少錢啊?副營長二話不說全拿出來了,這是過命的交情!
“既然有力氣了,都別給老子裝熊!”
蘇沐陽一揮手,豪氣幹雲,“二連的!跟我上!今天再救不出十個人,誰也別想休息!”
“是!!!”
這一天,震區救援現場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。
別的連隊幹兩個小時就得輪換休息,隻有蘇沐陽的二連,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鐵人。
他們在暴雨中穿梭,在廢墟上挖掘,哪怕滿手是血,哪怕滿身泥漿,那股子精氣神卻始終不散。
這一天下來,他們連救出來的幸存者,是隔壁連隊的兩倍還要多!
傍晚時分,雨終於小了。
蘇沐陽坐在一塊斷裂的水泥板上,啃著幹硬的饅頭,目光深邃地望著南方。
連長趙剛被擔架抬上後送的卡車時,死死拽著他的手,說了句:“沐陽,這次欠你一條命。”
“別這麽說,活著就好。”
蘇沐陽沒解釋,隻是用力回握了一下。
他從貼身口袋裏摸出一張有些受潮的照片,那是臨走前在院子裏拍的全家福。
照片上,蘇晚卿笑得恬靜,站在他和顧硯深中間。
“卿卿啊……”
蘇沐陽手指輕輕摩挲著妹妹的笑臉,低聲喃喃,語氣裏帶著從未有過的溫柔和鄭重。
他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回心口的位置,抬頭看向那慢慢放晴的天空,嘴角勾起一抹痞笑。
“既然你千方百計保住了哥這條命,那哥這輩子,就算是拚了這條命,也要護你周全。”
“這次回去,那枚隻要活著就能拿到的特等功軍功章,哥親手給你戴上!”
遠在紅旗大隊的蘇晚卿,此刻正坐在院子裏縫衣服,突然打了個噴嚏。
“阿嚏!”
她揉了揉鼻子,抬頭看了看滿天繁星。
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。
看樣子,這劫,是渡過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