椅子又硬又涼,她這一夜幾乎是沒有睡著,並且還落了枕。

捂著脖子,她等著奴婢將畢瀾的衣裳給她送來漿洗。

然而這回小環和畢瀾竟然一起過來了。

夏珠雨正在收椅子上的被子,聽到了小環的聲音登時便站直了身體,然後她便看見了和小環一起過來的畢瀾。

小環的手裏拿著一個紅綢子鋪著的錦緞托盤,依著上麵的形狀來看,應當是十幾枚銀元寶。

小環上前一步問道:“你怎麽在椅子上麵收被子?莫非昨天夜裏是在椅子上麵睡的?”

夏珠雨沒指望畢瀾為她出頭,所以點了點頭,說道:“昨天夜裏回來晚了,所以才在椅子上麵睡了一夜。”

畢瀾皺了皺眉頭,她是一張牡丹花似的臉,永遠帶著兩坨淡淡的紅暈,在媒婆和這個時代的長輩嘴裏這是福氣的證明。

向著夏珠雨的方向她將雙手放在了膝蓋上,兩個圓潤貴妃鐲就露了出來,“小環一直在說你好呢,我從家裏出來,隻帶著這麽一個大丫頭,小環平日也忙不過來,所以你便來做我院子裏麵的二等丫鬟吧。”

小環倒是還挺高興,對著夏珠雨說道:“小魚,你快謝謝小姐呀,當了二等丫頭以後不僅例銀多了,而且可以在小姐身邊照顧,真是天大的福分啊。”

夏珠雨其實有點不願意,在冤屈還沒有洗清之前,她的身份終究是見不得光。

而且即使是例銀漲了,對於一千兩也是杯水車薪,她擠出來笑容做了禮,“奴婢,謝大少奶奶。”

“嗯,你收拾完,便來我院子裏麵找小環吧。”畢瀾側了側頭,小環便將手裏托盤放在了桌子上,“這是三少爺賞你的。”

夏珠雨又要道謝,然而畢瀾卻說道:“回頭你到三少爺的院子向他道謝吧,我隻不過是代替他將銀兩給了你。”

夏珠雨張了張嘴,又覺得自己陷入了兩難。

畢瀾見夏珠雨哭似的接過了托盤,還以為夏珠雨是窮怕了,所以感動得要哭。

可直等畢瀾和小環走了,夏珠雨一個人坐在屋子裏麵,眼睛怔怔的看著前方,隻覺得心裏麵是天雷滾滾。

一道閃電劃過,隨即雷聲便跟著來了。

夏珠雨悲哀地出神,被閃電和雷聲嚇了一跳。

趴到窗沿一看,她發現不知何時外麵已經陰雲密布,雷聲之後,大雨和大風便也一同來了,吹彎了院子裏麵一棵滿是金色秋葉的老樹的枝丫。

她沒等細想,外麵的好信的婢女已經攜帶著大雨進了屋,她們忍了半天,終於有機會進來看大少奶奶賞賜了小魚什麽好東西。

畢瀾和小環以及一眾奴仆差點就挨了大雨的拍。

畢瀾走進屋裏,感受到了秋天特有的涼意,坐在了床邊,心裏其實是有點發愁的。

她隻想給賞賜,沒想讓夏珠雨當二等丫環。

按理來說,她剛剛和慕山成了親,要是現在就給慕山納妾實在是不能忍受,夏珠雨相貌不錯,她對她竟然都有了一點憐惜,天長日久下來,慕山一個男人,難免不會動心。

雖然尚書大人這輩子隻娶了一位,可不代表尚書大人的兒子個個都能像尚書大人一樣專一。

她可是從三個姨娘的府邸裏麵出來的,好不容易嫁到了這樣的一個好人家裏,她真不願意自己的幸福被破壞掉。

即便是破壞,也不能是這兩年的事。

她轉頭問向了小環,“小魚這個姑娘本分嗎?”

小環老老實實地給畢瀾遞過來了一杯溫熱的茶水,“據奴婢這些日子來看,小魚是個本分人。而且次次見了老爺少爺都躲著走,昨天三少爺說要賞賜她,奴婢見她嚇得手心直冒涼汗。”

“唉,知人知麵不知心,她可不要日久生出別的心思來。”畢瀾喝了一口茶水,聲音很輕,頭上的流蘇並沒有隨著她的動作一起搖擺。

“這,依著奴婢來看的話,小魚不會這樣做的。”小環在畢瀾和夏珠雨之間,毅然決然地選擇了畢瀾,“您若是不放心,我便能讓她見不到姑爺。”

“她天天在院子裏麵,怎麽能攔得住,罷了,看看姑爺什麽反應吧。”畢瀾放了茶盞,眼中有了一絲哀愁,想到母親這些年的難處,她沒法子不處處防備著。

此時夏珠雨的銀兩,也跟那些婢女分得差不多了。

這房間除了夏珠雨的另外五個人,一人分得了一枚銀錠子,她們一轉昨天夜裏的模樣,開始對夏珠雨好起來了。

剩下的銀兩沉甸甸有分量,夏珠雨裝進了來時穿的衣裳裏,心裏對這幾個逢場作戲的奴婢有些厭煩,微笑著敷衍道:“我以後會回來看你們的,大少奶奶還等著我呢,姐妹們我先走了。”

她說起話來言談舉止便和一般的奴婢們不一樣,反而有些與一些學了規矩的小姐相似,她越是這樣,婢女們便越發的討厭她。

出了浣衣坊,她還沒走多遠,迎麵又看見了慕川低著頭向她走了過來。

慕川形色匆匆,眉頭緊鎖地往大門的方向去,一回眸瞧見了夏珠雨正呆呆愣愣的看著自己。

青天白日,朗朗乾坤,他停下急促的腳步直勾勾地看著夏珠雨。

夏珠雨順著他的目光,下意識地抓住了自己的香囊。

偷錢的乞丐,跟百事通打聽夏家的事情,慕川全想起來了。

難怪看她第一眼就眼熟,一個月不見,他發現小乞丐又瘦了,仔細一看很像一個嬌弱的母螳螂。

夏珠雨低下頭,抱著包袱就要溜,身影從慕川的身邊經過,慕川沒攔她,而是心想:這丫頭究竟是個什麽路子,怎麽進的慕府?難道她是伺候大嫂的?

他著急走,因為他爹命媒人給他找大家閨秀,他要趁親爹沒找他去看的時候,再去朋友家躲幾天。

夏珠雨幾乎是貼著牆根走到了畢瀾的院子,到了院子後,她發現小環用一個從未見過的眼光打量著自己。

她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汗珠說道:“嚇死我了,來的時候遇見三少爺了。”

小環笑了笑,恢複了往昔的神情,“三少爺就三少爺唄,你是小姐從娘家帶來的,怕什麽。要是三少爺找你麻煩,你就來找小姐,小姐會為你說話的。”

頓了頓,她又問道:“那你謝過三少爺沒有?”